替身新娘，掀蓋頭------------------------------------------。，入目便是滿室的紅色。龍鳳花燭噼啪作響，銅鏡里映出一張陌生女子的臉——柳葉眉，丹鳳眼，膚白如脂，唇點朱紅。。，鏡中人也做出同樣的動作。指尖觸到的是細膩光滑的肌膚，而不是我熬夜畫設計圖后冒出的痘痘。“小姐，您醒了？”，銅盤上擱著一碗參湯。她約莫十五六歲，圓臉上堆著討好的笑，眼神卻在我臉上飛快地掃了一圈，像是在打量一件待價而沽的貨物。，腦子里像被塞了一團亂麻。最后的記憶是刺耳的剎車聲，一個小孩站在馬路中央，我沖過去推開他，然后——。“小姐，您別怕。”丫鬟把參湯放在桌上，湊近壓低聲音，“雖說靖王世子脾氣不好，可您到底是沈家嫡女，他不敢把您怎么樣的。”？沈家嫡女？，一字一句地問：“你是誰？”，隨即笑了：“奴婢翠兒，是您的陪嫁丫鬟呀。小姐您睡糊涂了？”。。。
我閉上眼，深吸一口氣。腦海深處有什么東西在涌動——不屬于我的記憶，像是被人硬塞進來的碎片。沈清綰，禮部尚書沈家嫡女，今日嫁給靖王世子顧懷瑾。
可沈家嫁過來的，本該是二小姐沈清音。
沈清音逃婚了。于是我這個不受寵的大小姐，被推出來頂替。
替身新娘。
多諷刺。
我前世是個服裝設計師，二十六歲，事業剛有起色，還沒談過戀愛，就莫名其妙死了，穿進一個連自己婚事都不能做主的女人身體里。
“小姐，該喝參湯了，一會兒世子爺該來了。”翠兒把碗端到我面前。
我聞到參湯的味道，濃烈的藥材味里混著一絲甜膩。我瞥了一眼翠兒的手——她端著碗的姿勢很奇怪，拇指扣著碗沿，食指微微翹起，像是在遮掩什么。
“你先喝一口。”我說。
翠兒臉色一變：“小姐，這不合規矩……”
“我說，你先喝一口。”
翠兒咬著嘴唇，眼神閃躲。她慢慢把碗湊到嘴邊，嘴唇剛碰到湯面，手一抖，碗摔在地上，碎成幾片。
參湯灑了一地，滋滋冒著熱氣。
“奴婢該死！奴婢該死！”翠兒跪下來磕頭，聲音里帶著哭腔。
我看著地上那灘液體，心里冷笑。參湯里有東西，她不敢喝，故意摔了碗。至于是什么東西，我現在還不知道，但肯定不是什么好東西。
“起來吧。”我淡淡地說，“去給我找件衣服，我要換。”
翠兒如蒙大赦，爬起來跑出去。
我轉身看向銅鏡，再次審視這張臉。沈清綰，十九歲，據說體弱多病，常年待在閨中，京城里幾乎沒人見過她的真容。
難怪沈家敢讓她頂替。
門外的喧嘩聲忽然靜了下來。
“世子爺到——”
一聲尖利的通報，接著是整齊的腳步聲。門被推開，夜風裹著檀香和血腥味灌進來。
他站在門口，逆著光。
紅燭搖曳，我看清了他的臉——劍眉入鬢，眸色深沉如寒潭，薄唇緊抿，周身帶著戰場上才有的肅殺之氣。他穿著大紅喜服，可那紅色在他身上，更像是染了血的戰袍。
靖王世子顧懷瑾，大周最年輕的將軍，十六歲領兵，十八歲平叛，**無數，京城里的小孩聽到他的名字都不敢哭。
他看著我，眼神冰冷：“怎么，連蓋頭都不蓋？”
翠兒已經跑回來，手里捧著紅蓋頭，哆嗦著要往我頭上蓋。
我抬手擋開。
“不必了。”
滿室寂靜。
我能感覺到所有人的目光都釘在我身上。丫鬟們倒吸涼氣，嬤嬤們臉色煞白，連門外的侍衛都僵住了。
顧懷瑾瞇起眼睛：“你說什么？”
我站起來，大紅嫁衣的裙擺拖在地上，像一條血河。我走到他面前，仰頭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我不是沈清綰。”
“我是沈清綰，但我不是你們要娶的那個沈清綰。”
這話說得繞，可他知道我在說什么。
顧懷瑾的眼神變了。從冰冷變成了探究，從探究變成了殺意。他的手按在腰間的刀柄上，指節泛白。
“你知道你在說什么嗎？”
“我知道。”我看著他，不閃不避，“沈家要嫁的是二小姐沈清音，不是我。她逃婚了，沈家拿我頂包。我只是一個替身。”
翠兒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臉色慘白：“世子爺饒命！小姐她……她中邪了！”
我沒理她，繼續說：“我不管你們沈家、靖王府之間有什么交易，但我不當替身。你若要娶，就娶沈清音本人；若不要，現在就放我走。”
屋子里靜得能聽見燭芯燃燒的聲音。
顧懷瑾盯著我，目光像刀子一樣刮過我的臉。忽然，他笑了。
那笑容冷得像臘月的風。
“有意思。”
他一步步逼近我，我退了一步，背抵上桌沿。他俯下身，湊到我耳邊，聲音低得只有我能聽見：“沈家送你來，就是讓你來送死的。你以為你還有退路？”
“出了這個門，你就是逃婚的新娘，沈家會把你沉塘，皇家會治你欺君之罪。你只有兩條路——要么做我的世子妃，要么死。”
他的氣息噴在我耳畔，帶著淡淡的血腥味。
我心跳如擂鼓，但臉上沒露半分怯意。
“那我也告訴你，”我同樣壓低聲音，“我不是沈清綰，我也不怕死。”
顧懷瑾直起身，看了我半晌。
“來人，”他冷冷下令，“把她鎖在新房里，沒我的命令，誰也不準放她出來。”
他轉身就走，大紅喜服在燭光下翻飛，像一片燃燒的云。
兩個粗壯的嬤嬤沖進來，一左一右架住我。我沒有掙扎，任由她們把我拖進內室。
門被鎖上，窗被釘死。
我坐在床邊，打量著這個所謂的“新房”。紅帳，紅被，紅燭，到處都是刺目的紅。桌上擺著合巹酒，兩個酒杯并排放著，酒液在燭光下泛著琥珀色的光。
我伸手去拿酒杯——
指尖剛碰到杯壁，一股強烈的畫面沖進腦海。
鮮血。刀刃。一個女人倒在血泊里，穿著和我一樣的嫁衣。她的臉被劃花了，看不清容貌，只能看見她嘴唇翕動，像是在說什么。
“小姐？小姐！”
我猛地縮回手，冷汗涔涔。
剛才那是什么？幻覺？還是——
我看向自己的手。手指還在微微顫抖。我深吸一口氣，伸手碰了碰床柱。
什么都沒有。
我又碰了碰桌上的銅鏡。
還是什么都沒有。
只有那個酒杯。
我盯著酒杯，心里涌起一個荒謬的念頭——我能讀到東西上的記憶？不對，是情感？還是畫面？
門鎖響了。
翠兒端著水盆進來，低著頭：“小姐，奴婢伺候您洗漱。”
我看著她，忽然想到剛才她摔碗的那一幕。她往參湯里下了什么？是誰指使的？
“翠兒，”我叫住她，“過來。”
翠兒走過來，我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老東西還讓咱們伺候她，一個替身也配？等世子爺查清楚，她就是個死人了。到時候她身上的首飾，可都是我的了。”
尖銳刻薄的聲音在我腦海里炸開。
我猛地縮回手，難以置信地看著翠兒。
她抬起頭，臉上還是那副乖巧討好的表情：“小姐，怎么了？”
我強壓下心里的震驚，搖搖頭：“沒事，你出去吧。”
翠兒狐疑地看了我一眼，還是退了出去。
門再次鎖上。
我癱坐在床邊，心臟狂跳。
我能讀到別人的想法。只要觸碰到對方，就能聽到他們心里最真實的聲音。
這能力太可怕了。
也太好用了。
翠兒想害我，想等我死后拿走我的首飾。那參湯里的東西，八成也是她下的。可背后是誰指使的？沈家？還是其他人？
我正想著，門外忽然傳來腳步聲。
是靴子踩在青磚上的聲音，沉穩有力。
鎖被打開，門被推開。
顧懷瑾站在門口，月光從他身后灑進來，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走進來，反手關上門。
燭火被帶起的風吹得搖晃，他的臉在明暗交錯中看不真切。
“你到底是誰？”
他的聲音很冷，冷到骨子里。
我站起來，看著他。房間里只有我們兩個人，我能聞到他身上檀香和血腥混合的味道，能聽到他腰間玉佩碰撞的輕響。
他一步步走近，我一步步后退。
直到我的后背抵上墻壁，無路可退。
他伸手撐在我耳側的墻上，把我圈在墻壁和他之間。這個姿勢極具壓迫感，我能感受到他胸膛的溫度，能聽到他沉穩有力的心跳。
“你不是沈清綰。”他盯著我的眼睛，“沈清綰膽小如鼠，連看我一眼都不敢。你當眾掀蓋頭，敢跟我頂嘴，還敢說你不怕死。”
“你到底是誰？”
他的手掐住我的下巴，力道不重，卻帶著不容反抗的威壓。
我被迫仰頭看著他。燭火在他眼底跳動，那雙眼睛里翻涌著我看不懂的情緒。
我伸手，輕輕按在他掐著我下巴的手背上。
觸碰到他皮膚的瞬間，我聽到了他心底的聲音——
“她不是她，但為何心跳如此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