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次拿到離婚證時，秦硯把它塞進車門儲物格，語氣輕得像在說晚飯吃什么。
「知禾，別繃著臉，等我?guī)吞茥d把這場戲演完，我們就去復婚。」
他靠在駕駛座上，指尖敲著方向盤。
「都第九次了，你熟門熟路，別讓我分心。」
我摸著證件邊緣，看著那行刺眼的名字，忽然笑了。
他皺眉看我。
「你笑什么？」
我問他：「秦硯，如果這次，我不跟你復婚了呢？」
他怔了半秒，伸手來捏我的臉。
「別鬧，你那么愛我，怎么可能不要我。」
他不知道，昨晚他為了接唐梔，把高燒的女兒和我丟在雨里那一刻，他欠我的愛，我已經(jīng)全還清了。
第一章
民政局門口的風裹著灰塵，吹得人眼睛發(fā)澀。
我攥著新鮮出爐的離婚證，紙皮邊角硌進掌心，硌出一道淺白的印子。
秦硯走在前面，單手拿車鑰匙，另一只手回唐梔的消息，屏幕亮了又滅，他嘴角壓不住往上抬。
我站在臺階下，看見他把我甩開三步遠。
七年婚姻，第九本離婚證。
第一次，他說唐梔父母逼婚，她哭得快斷氣，他只是幫她擋一擋。
第二次，他說唐梔工作調(diào)動需要已婚名額，他陪她做個手續(xù)。
第三次，唐梔前男友糾纏，他說只有離婚后跟她登記，才能讓那男人死心。
后面幾次，理由越來越荒唐，他卻越來越理直氣壯。
我從吵到哭，從哭到沉默。
每一次，他都會在事情結(jié)束后買一束花，站在門口說：「老婆，我回來了。」
我也每一次，把門打開。
秦硯拉開車門，回頭看我。
「還站著干什么，朵朵不是在家等生日蛋糕嗎？」
我坐進副駕，把離婚證放進包里，沒有回答。
車里有唐梔常用的香水味，甜膩得發(fā)悶，副駕腳墊上還有一枚珍珠發(fā)夾，不是我的。
秦硯順著我的視線看了一眼，把發(fā)夾撿起來塞進扶手箱。
「她昨天坐我車，落下的。」
我看著窗外。
「我沒問。」
他眉心擰起，剛要開口，手機響了。
來電顯示，唐梔。
他立刻接起，聲音低了兩度。
「梔梔，怎么了？」
電話那頭傳來帶哭腔的女聲，我聽不清每個字，只聽見婚紗、酒店、害怕。
秦硯臉色變了，車還沒開出民政局門口，他已經(jīng)踩下剎車。
他看向我。
「知禾，我先去趟婚紗店，唐梔那邊出了點事。」
我轉(zhuǎn)過頭。
「今天是朵朵生日，她昨晚燒到三十九度八，你答應過陪她吹蠟燭。」
秦硯抬手按了按眉骨。
「一次生日而已，明天補不行嗎？唐梔那邊是婚禮現(xiàn)場要出問題，賓客名單都發(fā)了，不能丟這個人。」
我盯著他。
「她的假婚禮，比你女兒的生日重要？」
他語氣沉下來。
「許知禾，你別上綱上線，我跟她是兄弟情，她沒人撐腰，我不幫她誰幫？」
我點點頭，手指慢慢松開安全帶。
「停車。」
秦硯愣住。
「你又干什么？」
「我說停車。」
他把車停在路邊，臉色發(fā)青。
「你要鬧到什么時候？我已經(jīng)跟你解釋了。」
我推開車門，風灌進來，吹亂我額前的頭發(fā)。
「秦硯，你去幫她吧。」
他看著我，眼底的煩躁淡了點，以為我又退讓了。
「你自己打車回去，晚上我盡量趕回來。」
我下車，關(guān)門前，他又補了一句。
「蛋糕別買太甜的，朵朵咳嗽。」
我彎腰看他。
「秦硯，你還記得她咳嗽？」
他嘴唇動了動，電話里唐梔又喊了一聲硯哥，他立刻踩下油門。
車尾揚起一層灰，擦著我的裙擺沖出去。
我站在路邊，包里的離婚證貼著手機，邊角冰涼。
手機屏幕亮起，是家里阿姨發(fā)來的照片。
朵朵抱著小兔子坐在床上，臉燒得泛紅，面前擺著她畫了一半的蠟筆畫。
畫上有三個人。
爸爸，媽媽，朵朵。
爸爸的手里舉著蛋糕。
我盯著那張畫，眼睛被風刮得生疼。
這次，不會再有爸爸了。
我攔下一輛出租車，報了家里地址。
車開到一半，我給中介打電話。
「周經(jīng)理，之前你說有人想買我名下那套學區(qū)房，還作數(shù)嗎？」
對面愣了一下。
「許女士，您不是說那套房留給孩子讀書嗎？」
我看著窗外飛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