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人事部門口，手里捏著那張調崗申請表。
紙角已經被我搓出了毛邊，上面每一個字都寫得很用力。
人事主管劉姐推了推老花鏡看著我。
“你想好了？調去西安分部，最少三年回不來。”
“想好了。”
“嫂子知道嗎？”
我沒接這個話。
劉姐嘆了口氣，簽了字遞給我。
“祝你好運。”
我接過表格，轉身往外走。
走廊里沒人，空調出風口嗡響著，頭頂日光燈白得刺眼。
手機屏幕還亮著，停在蘇念的微信對話框。
最后一條消息是十五天前。
“臨時有個提案要跟，可能要出差幾天，你自己吃飯。”
然后就沒了。
電話打過去，關機。
微信發過去，不回。
我問過她公司前臺，說是出差了。
和誰？
前臺支吾吾半天，說了句“好幾個人呢”就掛了。
直到三天前，她閨蜜趙敏發了條朋友圈。
配圖是一張**站的照片，文案寫的是“出差回來累癱”。
照片角落里，蘇念靠在座椅上閉眼休息。
她旁邊那個男人的側臉我認識。
韓子軒。
她們公司的創意總監。
照片里他外套搭在蘇念座位扶手上，兩個人中間沒有任何空隙。
我把照片放大，盯著看了很久。
然后鎖屏，去衛生間洗了把臉。
鏡子里的人表情很平靜。
眼眶沒紅，嘴角沒抖。
只是扶著洗手臺邊緣的十根手指，骨節發白。
我松開手，擦干臉，回到工位繼續寫代碼。
第二天照常上班。
照開周會，照常寫文檔，照常和同事去樓下吃麻辣燙。
下午兩點半，我敲開了部門總監老趙的辦公室。
“我想申請調去西安分部。”
老趙正對著屏幕看數據報表，聽見這話轉過椅子。
“怎么了？”
“想換個環境。”
“家里商量好了？”
“嗯。”
老趙看了我五秒鐘。
這些年我在公司做了七年，從沒開口提過任何要求。從沒遲到早退，從沒拒絕加班，從沒跟任何人起過沖突。
“行。我跟上面說一聲。”
批復第三天就下來了。
一周后報到。
我走出寫字樓，四月的風吹在臉上，不冷不熱。
手機震了一下。
蘇念的微信頭像跳出來。
“老公，我回來了。”
我盯著這五個字看了十秒鐘。
然后打了一個字。
“好。”
發完，鎖屏，攔了輛出租車。
司機問去哪兒。
我報了蘇念公司的地址。
車停在馬路對面，我坐在后座沒下去。
透過車窗看著那棟二十層的寫字樓。
天色漸暗，下班的人三兩兩從旋轉門出來。
我看見了蘇念。
她穿了一件我沒見過的米白色西裝外套，頭發比走之前短了一截。
身邊跟著兩個人。
一個是她的助理小陳。
另一個是韓子軒。
韓子軒手里拎著兩杯咖啡，遞了一杯給蘇念，她接過去笑了笑，說了句什么。
然后她忽然停下腳步，朝馬路這邊看過來。
出租車的窗沒關嚴，我偏了偏頭避開她的視線。
“師傅，走吧。”
那天晚上蘇念到家的時候，飯已經擺在桌上了。
四個菜，一個湯，筷子擺得整齊齊。
她換了拖鞋走進餐廳，明顯愣了一下。
“今天怎么這么早回來？”
“沒什么事就先回了。”
我把圍裙解下來掛在廚房門后。
“吃飯吧。”
她坐下來，我給她盛了碗湯。
她接過去喝了一口，抬頭看我一眼。
“這段時間辛苦你了。”
“還好。”
我夾了一筷子菜放進嘴里。
“出差順利嗎？”
她的筷子頓了一下。
“還行，甲方比較難搞，改了七八版。”
“去的濱海？”
“嗯。”
“幾個人去的？”
“五六個吧，創意部和客戶部都去了人。”
她低著頭扒飯，沒看我。
我點頭，沒再問。
飯后她洗碗，我擦桌子。
一切像往常一樣。
我在廚房門口站了一會兒，看著她站在水池前的背影。
水聲嘩的，她洗得很仔細。
肩胛骨在那件家居服底下微凸起，瘦了一點。
我轉身走進書房，從抽屜里拿出調崗通知書看了一眼。
報到日期：四月十八號。
后天。
第二天早上，蘇念出門前在玄關換鞋。
我靠在客廳門框上看著她。
“今天幾點下班？”
“正常時間吧，六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