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符血野，亂世第一殺------------------------------------------，五月。 ，遍地尸骸中有一處不起眼的角落里。，浸透著一名少年的半邊身子。，上下均有一名死人，他便這樣躺著一動不動。。三個月前剛被征入伍時，隊里老卒劉老棍就教過他，‘戰場上最不值錢的就是命。保住自己的小命才是最重要的’。“記住嘍，小子，”劉老棍當時叼著半塊餅子，瞇著眼說，“真到了絕路，別充好漢。趴下裝死，等人走了再爬起來。活著才有以后。”。，他記得很多東西。從小到大，無論是村里先生聊的《春秋》，還是茶館說書人說的‘圍魏救趙’，亦或是征兵來的路上偶然聽人念過幾句《尉繚子》。只要他聽過一遍，便不會再忘。，村里人說他腦子好使，是讀書的料。雖然爹死得早，娘也改嫁。但是里正以及村里還是資助他念了私塾，說是希望村里也能出個文曲星。，邊讀書，由于過目不忘，腦回路清晰以及沈策從小就能洞察人心，在王員外家過的那是風聲水起，平日事兒做完了便是看看邸報看看各種史書。，可惜天下大亂，科舉無門。王員外一家也去了外地逃難，走的匆忙沒有帶上沈策，沈策又回村里刨食。，十七歲的農家子沈策又被征入河東鎮輔兵營，這些年為了糊口在地里刨食，沈策倒是有把子力氣。，**調了好幾鎮兵馬來圍剿，可每次都是一敗涂地。潰敗的兵比匪還匪，燒殺搶掠、***女****，將戰場上受到的屈辱徹底宣泄給身后的百姓。，中軍大營則在濮州城下駐扎。，可誰知今天一早，意外突然來臨。草軍忽然殺將過來。統帥不知在哪，反正命令還沒下來，幾營兵馬就被沖散了。隊正們喊撤退，旅帥們喊頂住，戰場亂作一團，本能趨勢著大部分人逃竄。
沈策所在的輔兵營是最先垮的。
沈策看見身邊的同袍一個接一個倒下。他本也想跟著跑，可四面八方都是潰兵，感覺活路不大。
于是他又趴下了。
趴在一堆**中間，把臉上的血抹勻，閉眼屏住呼吸。
有人踩著他的背跑過去，有人摔倒在他身邊，咒罵著又爬起來。他聽見草軍的大嗓門在喊：“降者免死！跪地不殺！”
他沒跪。
跪了就得入伙，入伙就是**。他不是沒想過**，可**的草軍也沒將來百姓當人，更有甚者將百姓當作糧食，沈策實在過不去心中的那道坎。
他沈策是想活著，但不是那樣活著。
紛亂的腳步聲漸漸遠了。喊殺聲也往北邊移了。沈策緩緩睜開眼，透過**之間的縫隙往外看。滿地都是死人，官軍的青灰號衣和草軍的雜色衣衫混在一起，像一堆破布。
他正要從**堆里爬出來，忽然聽見腳步聲。
不是亂步，是有條不紊的、踩著戰場空隙走過來的步伐。
沈策立刻閉眼，繼續裝死。
“手腳麻利點，趁著現在搜刮一點是一點。”
只聽見一聲略帶虛弱的中年男聲音。
腳步聲一直在附近徘徊，突然停下。
“這兒好像有個活的。”
沈策的心猛地一縮。
“補一下。”另一個聲音說。
破空的聲音響起，沈策瞬間睜眼，在地上猛地一滾。
那一矛插在他剛才趴著的位置。
沈策滾到一具**旁順手抓起**手邊的一把橫刀。
沈策將刀橫在身前。
兩個人，一個拿長矛，一個拿橫刀，皆是步卒，皮甲破了好幾個口子。拿刀的年紀大些，一臉橫肉，正皺著眉看他。
“裝死？”拿刀的不屑地啐了一口，“官軍就這點出息。”
沈策沒吭聲。
‘拿矛的在左前方四步，拿刀的在正前方三步。拿矛的年輕，握矛的姿勢不對，左手太靠后，重心偏高，應該是剛上戰場不久的新丁。拿刀的是老手，但右肩的皮甲裂了一道口子，剛才砍自己那一刀用的是左手，說明右肩有傷。’
“放下刀，跪地，饒你性命。”拿刀的抬了抬下巴。
沈策做出糾結表情，然后一副想通了的模樣。
沈策緩慢彎腰，做出要放刀的樣子。
拿矛的新丁放松了警惕，矛尖往下一垂。
就是現在。
沈策沒有放刀，反而猛地蹬地，整個人像彈簧一樣彈出去，直奔那個拿矛的新丁。新丁下意識想抬矛，可沈策已經沖到了他面前，橫刀從下往上一撩，刀鋒劃過新丁的手腕，鮮血噴涌，長矛脫手。
新丁慘叫著往后倒，沈策沒給他機會，反手一刀，刀刃割到他的喉嚨上，人直接捂著喉嚨倒了下去。
這一切發生在兩個呼吸之間。
拿刀的老兵反應極快，沈策剛殺新丁的瞬間他的刀就到了。沈策此時來不及躲，只能側身，讓刀鋒貼著自己的肋骨劃過，皮開肉綻，鮮血直流。
疼，但還能忍。
沈策沒退，反而借著側身的慣性轉了半圈，左手抓住老兵握刀的手腕，右手橫刀直捅他的腹部。
刀尖刺進皮甲卻被卡住了。
老兵的皮甲雖然破了，但里面的襯甲還在。沈策的刀只進去兩寸，老兵就猛地把刀往回抽，想拉開距離。
沈策不放，死死抓著他的手腕，臉幾乎貼著臉，盯著他的眼睛。
老兵的眼里有狠厲，但也有疲憊，還有一絲——恐懼。
沈策看出來了。
這老兵今天已經殺了不少人，體力到了極限，他剛才那一刀如果是全盛時期，沈策的肋骨已經斷了，可他沒有，他只是劃了一道口子。
這說明他的力量已經耗盡了。
沈策猛地發力，把老兵往后一推，老兵踉蹌著退了兩步，腳下一滑，踩在一灘血水上，整個人往后倒去。
沈策撲上去，一刀扎進他的脖子。
老兵瞪大了眼，嘴里涌出血沫，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音，幾息之后，不動了。
沈策趴在他身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他殺了人。
三個月前他還是個連雞都沒殺過的農家少年，現在他親手殺了兩個人。
他沒時間惡心，也沒時間害怕。戰場上的規矩很簡單，‘你不殺他，他就殺你’。
沈策爬起來，在那個昏過去的新丁身上摸了一遍，摸出幾文錢，又在老兵的**上摸了一遍，摸出半塊干餅、一個水囊、十幾文錢和一塊腰牌。
腰牌上刻著字——“濮州義軍都頭王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