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生日那天，爸爸新買了一輛商務車。

之前爸爸是小轎車的時候，車上永遠沒有我的位置。

第一排是爸爸媽媽，第二排是弟弟妹妹，最后一個位置屬于小狗豆豆。

每次出門，他們開著汽車，而我只能騎著共享單車跟在后面，等我趕到時家庭活動已經結束了。

昨天妹妹隨口說了句后排好擠，爸爸立刻換了輛商務車，還要帶我們出去吃頓大餐慶祝一下。

我小心翼翼地跟在他們身后。

這么大的車，有七個座位，總會有我一個吧？

可等我上了車，卻傻了眼。

他們四個人坐在前兩排，而第三排是豆豆，和小熊玩偶，還有變形金剛。

弟弟嬉皮笑臉地看著我。

“這些玩具陪了我們好久，也是我們的家人，姐姐要不你去后備箱將就一下吧。”

他剛說完，爸爸卻厲聲制止。

“后備箱不能坐人，會被罰款的。你還是騎共享單車吧，反正你也習慣了。”

原來我在家里的地位，不僅比不過小狗，甚至還不如玩具。

我看著他們離開，轉身走進二手車市場，用所有的獎學金，買了一輛比我年紀還大的車。

這輛車雖破，但每一個座位都是我的。

我終于不用跟在他們后面了，可以去任何我想去的地方。

永遠不會回頭。

......

我站在二手車市場，看著面前琳瑯滿目的汽車，一時間有些恍惚。

車商跟在我身后，耐心地給我一一介紹。

“小姑娘是剛拿駕照想練練手吧？這輛車還不錯，保養得挺好，外觀也很漂亮，和你的氣質很搭。”

聽到這話，我愣了一下。

我，有氣質嗎？

五歲之前，我一直在農村跟著爺爺奶奶長大。

他們去世后，爸爸媽媽才把我接到身邊。

但他們旁邊已經多了我完全沒見過的弟弟妹妹。

第一次回到城市的家，我拘謹地縮在角落里不敢說話。

弟弟宋子義開著他的玩具車，故意沖我撞過來，看見我驚慌失措的神情，他樂得捧腹大笑。

“從哪里來的土鱉，笑死我了。”

我委屈地看向爸爸媽媽，可他們卻只是摸著弟弟的腦袋，叮囑他小心點別撞到自己。

從那之后，“土鱉”就成了我在家里的代號。

上小學后，我看著班里的同學跳舞，十分羨慕，猶豫了三天三夜，終于鼓起勇氣向爸爸媽媽開口。

媽媽卻朝我翻了個白眼。

“就你那氣質，學什么跳舞，還不夠丟人呢。”

可第二天，妹妹宋子安就穿著一襲長裙，跳著我根本看不懂的舞蹈。

我跟在她身后笨拙地有樣學樣，卻被媽媽一把拽了過來。

“看你土里土氣的樣子，別把妹妹帶偏了，趕緊去洗碗。”

我知道自己沒氣質，土，所以永遠低著腦袋弓著腰，縮在最角落。

氣質這個高高在上的詞，怎么可能和我扯上關系？

雖然知道車商只是恭維，我還是不自覺地挺直了腰板。

可聽到他報出價格的那一刻，我剛直起的腰又彎了。

“有，有沒有便宜點的，我的獎學金只有五千......”

我縮著腦袋小聲喃喃。

本以為會換來一陣嘲笑，可沒想到，車商反而更加興奮了。

“小姑娘厲害啊，這么多獎學金，一定是好學生！你等著，我給你找個物美價廉的！”

說著，他興奮地拽著我來到一輛老舊的汽車面前。

“這輛車雖然年限長了點，但開起來一點問題也沒有，拿來練手正好！”

看到這輛車，我頓時愣住了。

那是家里買的第一輛車。

剛提車的那天，爸爸開心地帶著全家人去兜風，唯獨沒有告訴我。

直到晚上我做好飯，透過窗戶看見他們從車上下來的時候，我才知道家里買了車。

雖然這輛車我一次也沒坐過，但我還是十分開心，經常趁半夜沒人的時候悄悄下樓摸幾下。

現在，我終于可以大大方方地坐到車里了。

我沒有上駕駛室，而是打開后排，小心翼翼地坐了上去。

那是我無數次夢見的情景，如今終于成真了。

只是前排沒有爸爸媽媽。

我正在幻想夢中的場景，手機忽然收到了媽**消息。

“你怎么還沒來？”

我心里微微一顫。

難道他們想起來今天是我的生日了？

我的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揚，給車商丟下一句“我再考慮考慮。”

然后迅速掃了一輛共享單車，飛快地朝飯店騎了過去。

可推開門之后，我卻傻了眼。

面前只有滿目狼藉。

宋子義剔著牙，對著桌上的飯菜指指點點。

“這個***太膩了，不如樓下那一家好吃。”

媽媽滿眼含笑地寬慰弟弟，轉眼看見我進來，眼底的笑瞬間消散。

“宋念，桌上還有點剩菜，將就著吃吧。”

我看著凌亂的飯菜，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轉身準備離開。

沒想到，爸爸卻叫住了我。

“你不是剛發了獎學金嗎？今天就你請客吧。”

我看了一眼賬單，又看了看我一口沒吃到的飯菜，沉默了許久，輕輕搖了搖頭。

“我一口沒吃，憑什么？”

或許是沒想到我會這樣回答，爸爸媽**臉色瞬間難看了起來。

“你自己來得這么慢，怪誰？這不是給你剩了有菜嗎，誰攔著不讓你吃了？”

我沒有理會他們，而是給車商發了條消息。

那輛車我要了，現在就給你轉錢。

轉完賬，我抬頭對上爸爸媽媽催促的眼神，淡淡地說。

“對不起，我的獎學金已經花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