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翡翠*小區做物業**三年了。
三年，足夠讓每棟樓的大爺大媽記住你叫什么、住哪棟、婆婆是誰。
也足夠讓你以為自己在這個小區算站穩了腳跟。
周三晚上七點四十二分，業主群彈出一條消息。
十三棟的孫大姐發的，頭像是她跟兒子的合照，昵稱寫著翡翠*十三棟孫玉蘭。
小周啊，一家人哪有隔夜仇，你弟弟要結婚了房子緊張，你們不是還住著物業宿舍嗎？
后面跟了三個合十的表情。
群里沒人說話。
但我知道五棟的張叔、十棟的趙姨、八棟的陳阿姨都在看。
他們吃完飯就刷手機，這個點從來不缺人。
消息在屏幕上亮了三秒就被新消息頂了上去。
十七棟的張叔冒出來了。
是啊，當嫂子的讓一讓，都是為了小家好。年輕人結婚沒房子，哪個丈母娘肯嫁女兒。
后面跟了個豎大拇指。
然后五棟的趙姨。
小周平時在物業上班挺好的嘛，人也客氣，這種事兒大度一點，左鄰右舍都看著呢。
消息一條接一條往上滾。
我捏著手機，站在廚房門口。
老公在里面切菜，刀剁在案板上，咚咚，像敲鼓。
他沒看手機，但他一定看過了。
婆婆坐在客廳沙發上剝橘子，橘子皮掉了一茶幾。
她抬頭看我，眼神很平靜，嘴角帶著一點笑，像是剛打完一圈好牌。
勝券在握的那種笑。
我退回臥室，把門帶上。
坐在床邊，把群消息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六條消息。
六個人。
全是婆婆的牌友、舞伴、樓棟鄰居。
沒有一個人問我愿不愿意。
也沒有一個人問這房子當初是誰出的錢。
我把手機放在床頭柜上。
拉開抽屜，里面有一個牛皮紙信封。
信封邊角磨出了毛邊，摸起來有點粗糙。
我沒打開，只是摸了一下，又把抽屜關上了。
老公在外面喊吃飯了。
我說來了。
出去的時候，婆婆已經坐在了餐桌主位，筷子擺好了，碗里盛了飯。
她看我一眼。
群里的消息看了吧？
看了。
她夾了塊肉放到陳建軍碗里。
明天我跟**商量一下，看房產證怎么弄。你們反正住宿舍，那套房子空著也是空著。
我拿起筷子。
碗里的米飯還冒著熱氣。
我沒說話。
陳建軍也沒說話。
他埋頭扒飯，筷子夾菜的動作很快，像趕時間。
婆婆又說了一句。
建明下個月訂婚，你趙麗**說了，沒房子免談。你當嫂子的，總不能看著你弟弟打光棍吧。
我咬了一口米飯。
有點硬，今天的水放少了。
嗯。我說。
婆婆滿意地點了點頭。
那就這么定了。
桌上的菜有***、炒青菜、一盤花生米。
花炸得焦了，聞起來有點糊味。
我吃了半碗飯就放下了筷子。
去廚房洗碗的時候，手機又震了兩下。
我沒看。
水龍頭開著，水聲很大。
把盤子洗干凈，碗摞好，放進柜子里。
灶臺擦干凈。抹布擰干搭在水槽邊上。
做完這些，我才拿起手機。
業主群又多了四條消息。
都是幫腔的。
我關掉屏幕，擦干手。
窗外小區的路燈亮著，樓下有人在遛狗。
十三棟三樓的燈亮著，那是婆婆家。
她今晚沒回自己那邊，住在我這兒了。
我聽見她在客廳跟陳建軍說話，聲音不大，但隔著一堵墻也聽得見。
趙麗**那邊催得緊，你得跟你媳婦好說說。
知道了嗎。
別光知道了。你那個媳婦面上不說，心里犟得很。
我站在廚房里，手撐著灶臺，看著窗外的路燈發呆。
路燈是暖**的。
照出來的影子很長，拖在地上，像一道劃痕。
第二天早上六點五十，我出門上班。
物業辦公室在小區東門旁邊，一間二十平米的小屋子，擺著兩張桌子，一臺電腦，墻上貼著投訴受理流程圖。
我到的時候，劉姐已經在了。
她趴在桌上打盹，聽見門響抬起頭，看了我一眼。
你今天臉色不好。
沒睡好。
我放下包，開電腦，倒了杯水。
杯子是公司發的，白色的，印著翡翠*物業四個字，印得歪了一點。
劉姐湊過來。
我昨晚看了業主群。
我沒接話。
你婆婆這是動真格的了？
我喝了口水。
溫的，有點澀。
她前幾個月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