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轎入白幡，替嫁進靈堂------------------------------------------。，都像把黎照月的五臟六腑狠狠干翻一遍。。，手腳也軟，連攥緊指尖的力氣都提不起來。，轎外兩個婆子的說話聲斷斷續續鉆進來。，滿是輕蔑。“也不瞧瞧自己是個什么東西，還真當自己是侯府的新婦了。就是。也就是她命硬。嫡小姐黎月姝那樣的金枝玉葉，哪能真來嫁個死人。”，帶著幸災樂禍。“可不是。嫡小姐將來是要進高門享福的，這種晦氣事，就該她來頂。永寧侯府那位世子爺郎晏，聽說今早就斷了氣。她這一趟過去，多半是陪葬。死了，也算替嫡小姐積德。積德？我看她這輩子都沒這個命。克母克親的命數，誰沾誰倒霉。這回正好，去克個死人，也算般配。到了侯府，看她還怎么橫。”
“橫？她也配。今兒這門，有她進的沒她出的。”
“噓，快到了。”
黎照月最后那點昏沉，被這幾句話一下子碾碎。
原來這不是替嫁。
是送死。
繼母蘇氏和繼妹黎月姝，要的從來不是她受辱。
是她的命。
花轎猛地一頓，停了下來。
外頭沒有喜樂，也沒有鞭炮。
只有風吹過長幡，簌簌作響。
一下。
又一下。
轎簾被人一把掀開。
映入眼簾的，不是喜堂紅燭。
而是一片刺目的白。
高高支起的靈棚，慘白紙幡，昏黃長明燈，正中還停著一口黑漆棺木。
滿堂賓客皆著素服。
一道道目光齊刷刷落過來，鄙夷，譏誚，看熱鬧，像針一樣扎在她身上。
侯府根本沒打算避人。
他們是要把這場羞辱，擺給全上京看。
喜事變喪事。
新婦入靈堂。
黎家送來一個庶女，給死人沖喜。
這就是他們要的體面。
“新婦到了，扶她下來。”
一道冷漠的聲音響起。
兩個婆子立刻上前，粗魯地把黎照月從轎中拽出來，幾乎是押著她跪到堂前。
膝蓋砸在冰冷堅硬的地面上，疼得她眼前發黑。
首位上，端坐著一位身著暗色壽字紋錦衣的老夫人。
永寧侯府老夫人。
郎晏的祖母。
她面上掛著哀戚，落在黎照月身上的目光卻冷得沒有半分溫度。
“既進了侯府的門，便守侯府的規矩。”
她聲音響遍整個靈堂。
“今后，你就是郎晏的妻子。”
黎照月心里沒有半分波瀾。
一個死人的妻子。
老夫人頓了頓，又淡淡補了一句。
“你命賤命硬，未必不是好事。”
這話一落，靈堂里壓著的竊語頓時活了。
“命硬？我可聽說了，她生來克母，在黎家就是個不祥之人。”
“黎家也真敢把這種人送來侯府沖喜。”
“沖喜？我看是沖煞吧。”
另一側，侯府二夫人周氏掩了掩唇角，冷笑一下。
“世子本就吊著最后一口氣，她這一來，只怕魂都走不安生了。”
“二夫人說的是，這女子實在晦氣。”
“她一進門，我這眼皮就跳個不停。”
“這哪是新婦，分明是來討債的災星。”
一句句惡毒的話，從四面八方壓過來。
黎照月跪在那里，頭暈目眩，掌心卻一點點收緊。
也就在這時，她忽然察覺到一絲異樣。
那些惡毒的話，像有了形。
克母，克親，不祥，災星，晦氣……
一個個字眼，竟在她眼前凝成灰黑色的細線，密密麻麻，朝她纏了過來。
黎照月眸光微頓。
可下一瞬，那些絲線并沒有落到她身上。
它們像是碰到了什么，忽然一滯。
隨后悄無聲息地掉頭，反倒朝著那些惡意最重的人回勾過去。
周氏。
那個說她克母的賓客。
還有一路上罵她最狠的陪嫁婆子。
黎照月一張張臉看過去，牢牢記住。
她不哭，也不鬧。
她越安靜，滿堂靈堂越壓抑。
一個司禮婆子走到她面前，厲聲喝道：
“新婦，跪好！對著世子靈位，行大禮！”
說著，伸手就要按她的頭。
就在這時。
咚。
一聲極輕的悶響，忽然從那口黑漆棺木里傳了出來。
“啊——！”
幾乎是同一瞬，那個正要按下她頭的婆子猛地慘叫一聲，捂著手腕蹬蹬后退。
她腕上不知何時竟浮出一道烏青勒痕，像是被什么東西狠狠纏過。
滿堂驟靜。
連周氏臉上的冷笑都僵了一瞬。
黎照月緩緩抬眼，看向那口棺木。
靈堂里的長明燈，不知何時，輕輕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