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雨破廟------------------------------------------。，卻在喊他的名字。“云澈！滾出來！”，破廟的兩扇木門被風撞得砰砰作響。雨水從瓦縫灌下來，沖開地上的血，鮮紅沿著磚縫爬行，快到他膝邊時，忽然停住，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墻。，看見一只染血的手正攥著他的衣角。，半邊身子浸在血水里。左肩到右肋橫著一道刀口，白衣被徹底染紅，臉色卻白得嚇人。她睜著眼，瞳孔里浮著一圈極淡的銀光。“別應。”，氣息一散，唇邊又淌出血來。那滴血落到半空，停了一瞬，隨后悄無聲息地淡去，沒有落地。：“你認識我？”：“我若認識你，就不會讓你醒。”。：“蘇瑤光，你帶著宗門禁物叛逃，殺我三名同門。現在還要拉一個凡人墊背？”。，掌心沾滿血。沒有靈光，沒有繭，也找不到任何能夠證明身份的東西。他記不起自己從哪來，也記不起“云澈”這兩個字是不是他的名字。腦海里像被挖走了一塊，越往深處想，太陽穴越疼，疼到耳邊嗡嗡作響。，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息：“后墻供桌下面有暗門。出去以后沿溪往南，別回頭。”
“你呢？”
“等死。”
她說得很平靜，仿佛只是在交代天亮會下雨。
云澈沒有動。
廟門外的人等得不耐煩了。
“齊師兄，跟他們廢什么話？連這座廟一起燒了，禁物自然燒不壞。”
蘇瑤光眼里的銀光驟然一縮：“不能燒。”
她撐著地面想起身，手臂剛一用力，肩上的傷口便猛地裂開：“山下有村子。廟里的鎮山契一毀，雨水會沖垮北坡。”
廟外傳來一聲冷笑：“你**的時候，可沒這么心善。”
蘇瑤光的手肘一軟，重新跌回血泊。
云澈順著她的視線看向供桌。桌上那尊泥塑山神缺了半張臉，懷里抱著一塊發黑的木牌。木牌上有許多發亮的細線，一端扎進地底，另一端穿過屋頂，延向山下。
他明明從沒見過這種東西，卻一眼看懂了。
那是鎮山契。火一燒，線會斷，山會塌。
“你看得見？”蘇瑤光忽然問。
云澈沒有回答。
木門轟然炸開。
碎木裹著雨水飛進廟里，一名高大男人跨過門檻。他四十歲上下，肩披蓑衣，右手提著一柄環首刀。刀身泛著暗金色微光，雨點還沒落上去，便被那層光彈開。
另外兩人守在門外，一左一右封住去路。
男人先看蘇瑤光，再看云澈：“我叫齊魁，因果宗巡山執事。”他把刀尖壓低，“凡人，我給你一條活路。把她拖過來，你可以走。”
云澈問：“你們喊的云澈是誰？”
齊魁眉頭一皺。門外的瘦臉弟子笑出聲：“裝失憶？這年頭想活命，連自家祖宗都能忘。”
“我沒有祖宗。”
那弟子笑得更響：“齊師兄，聽見沒有？這小子說他是石頭縫里蹦出來的。”
齊魁沒有笑。他盯著云澈看了幾息，目光越發警惕：“測因。”
瘦臉弟子抬手結印。一縷暗金色細線從他食指飛出，細如發絲，在半空繞過兩根斷柱，直取云澈眉心。
蘇瑤光咬牙抬手，才抬到一半，云澈已經往前走了一步。
金線來到他面前，偏了。
只偏半寸。它貼著云澈耳側掠過，撞上后面的柱子，繞了一個倉促的彎，又從另一側纏回來，依舊避開了他。
瘦臉弟子的笑僵在臉上：“怎么回事？”
他加重靈力，金線驟然分成三股，封住云澈左右與頭頂。三條線同時收緊，眼看就要纏上他的四肢，卻在最后一寸齊齊拐彎，彼此撞在一起，打成一個死結。
破廟里靜得只剩雨聲。
齊魁握刀的手一點點收緊。蘇瑤光靠在供桌下，眼底銀光流轉，死死盯著云澈周身那片空白。
瘦臉弟子臉上掛不住，厲聲喝道：“障眼法！”他向前猛踏一步，右手五指張開，拽動死結，“給我跪下！”
云澈低頭，看向胸前三寸。金線在那里打了結，結里有一處很亮，和瘦臉弟子的右手連在一起。那一點隨著對方的發力不斷收縮，仿佛一顆被攥住的心臟。
他伸手，捏住了它。
瘦臉弟子愣了一下：“你——”
云澈往下一拽。
咔嚓！
瘦臉弟子的右肩猛地塌了下去，五根手指同時失去力氣，軟軟垂著。劇痛遲了一息才追上來，他慘叫著跪進泥水，兩眼死死瞪著自己的手。
“我的手……我的手！”
云澈松開那道光，看了一眼跪在門口的人：“你讓我跪？”
“現在扯平了。”
蘇瑤光唇角動了動。她傷得太重，沒能笑出來。
齊魁的刀已經到了。
刀鋒割開雨幕，從云澈頸側橫斬。那一刀快得看不清軌跡，暗金色光芒拖成一彎窄月，照亮齊魁陰沉的臉。
云澈后仰，刀鋒擦著喉結掠過，衣領裂了，皮膚留下一道血痕。齊魁變招極快，手腕一翻，刀背砸向云澈胸口。
砰！
云澈撞上供桌，胸口像被巨石碾過，喉間涌上一股腥甜。齊魁跟進半步，刀尖抵住他的心口。
“確實古怪。”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可古怪不等于強。你連聚氣都沒有，我殺你，用不著因果術。”
門外另一名弟子終于松了口氣：“齊師兄，先挑了他的手筋。無因者稀罕，帶回宗門說不定能換個內門名額。”
齊魁眼神一閃。
蘇瑤光聽見“無因者”三個字，臉色變了。她以劍撐地，半跪起來：“齊魁，你知道他是什么，還敢把他帶回去？”
“正因為知道，才不能留給你。”
齊魁盯著云澈，刀尖緩緩用力：“放心，我不殺你。斷手斷腳，也能活。”
刀尖刺破衣料。
云澈沒有看刀。他看見齊魁手腕上纏著一根粗線，線的一端連著環首刀，另一端釘在蘇瑤光心口。刀每往前一分，蘇瑤光傷口里的血便少一分。那些血沒有流出去，全被線吸走，化為刀身上的暗金光芒。
齊魁在借她的命養刀。
所以她越虛弱，他越強。
云澈抬手握住刀背，掌心立刻裂開，鮮血順著刀刃往下淌。
齊魁冷笑：“找死。”
他催動靈力，刀上金光暴漲。云澈的視野卻在這一刻驟然沉了下去。
雨聲、雷聲、人的呼吸，全被推遠。腦海深處閃過一幅模糊畫面：有人站在漫天金線下，把一枚銅錢按進他胸口；又有人在他耳邊說——
“看見結，就別看線。”
他握緊刀背，另一只手伸向齊魁腕間。
那里有一個結。
蘇瑤光的命、齊魁的刀、三名死去的同門，還有山下幾十戶人家的安危，全被揉在那個結里。
結打得很漂亮，也很臟。
云澈五指合攏。
“你借她的命，問過她嗎？”
齊魁瞳孔驟縮。
云澈扯斷了那個結。
環首刀上的金光頃刻熄滅。齊魁還保持著前刺的姿勢，胸前忽然爆開三道血口。傷口位置各不相同，卻和他三名死去的同門一模一樣。
他悶哼一聲，踉蹌后退：“不可能……”
云澈松開刀背，鮮血沿指尖落下。他的血落在地上，蘇瑤光的血仍停在半空。
齊魁低頭看著胸前傷口，臉上的兇狠被驚恐一點點擠走。他終于明白，自己的那道借命因果并非被云澈擋住。
它被原樣還了回來。
門外那名弟子轉身就跑。
“站住！”齊魁嘶聲大喊。
那人沒有回頭，沖進雨幕，摸出傳訊符便要捏碎。
蘇瑤光抬起兩根手指，一道銀光飛出，釘穿傳訊符，將它連同那人的袖口一起釘在樹上。
她沒有殺他：“回去告訴沈蒼。”蘇瑤光扶著供桌，聲音發啞，“禁物不在我身上。再追，死的人會更多。”
那弟子扯破袖子，跌跌撞撞消失在山路上。
齊魁靠著門框，胸口血流不止。他看了蘇瑤光一眼，又看向山下：“你以為保住鎮山契，他們就會信你沒叛？”
“我保的不是他們信不信。”蘇瑤光說，“是山下的人。”
齊魁扯了扯嘴角：“難怪你會輸。”
話音落下，他身子一歪，栽進門外的泥水。
云澈沒有追。他的頭越來越疼，剛才閃過的畫面只剩一點殘影，越想抓住，散得越快。最后連那句話是誰說的，都聽不清了。
身后傳來金屬落地的輕響。
蘇瑤光倒了下去。
云澈轉身接住她。她的身體冷得像雨水泡過的石頭，氣息已經淺到貼近才聽得見。那雙帶著銀光的眼睛仍然睜著，目光越過他的肩膀，落在他身后。
“果然……”
“什么？”
“你沒有因果線。”
她抬起手，指尖碰到他的眉心。銀光從她瞳孔深處漫開，云澈看見廟里的一切都變了。
斷柱、供桌、**、雨水，每一樣東西上都纏著線。粗細不一，顏色各異，成千上萬，彼此牽連，將天地織成一張看不到邊的網。
唯獨他周圍是空的。
所有線來到他身前三寸，都會自行繞開。
“人活著，就會留下因。”蘇瑤光的聲音越來越低，“呼吸、走路、吃飯、**……都有因，也都有果。”
她的指尖從他眉心滑落，停在胸口：“你什么都沒有。”
云澈扶住她肩膀：“那我是什么？”
蘇瑤光還沒回答，衣襟里忽然滾出一枚銅錢。
銅錢落到磚上，轉了幾圈，正面刻著“天道”，反面刻著“因果”。它本該倒下，卻在兩人之間立住了。
銅錢邊緣朝上，磨損得很厲害，隱約還有一道被人為刮去的舊痕。
蘇瑤光的瞳孔驟然收緊。
同一刻，云澈看見自己背后多了一條線。
漆黑，極細。
它從空無一物的地方生出來，穿過他的胸口，越過兩人之間那枚立著的銅錢。
線的另一端，系在蘇瑤光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