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以良玉贈荒蕪
溫知翡已經不記得這是今天第幾次又撞翻了東西。
這次是她和慕嶼白創業第一年切出來的小知了原石紀念品,對應她的名字。
她抬手,撫上已無知覺的眼。
那雙眼睛,能穿透翡翠原石、一眼看穿帝王綠,讓她成為賭石圈的神話。
三個月前一場貨架坍塌事故,讓她一夜之間失去了光明。
可慕嶼白第一時間承諾,“一切不變。我永遠對你死心塌地,當你一輩子的眼睛。”
這三個月以來,他推掉數千萬的合作,日夜陪護。
喂藥、擦身、牽她的手重新學走路...甚至在每個房間鋪了軟墊,桌角包了防撞條。
慕嶼白成了全城人人稱贊的模范丈夫,溫知翡也曾這么以為。
直到這天下午,溫知翡的眼睛突然劇烈地疼起來。
她按過鈴,沒有人來,便扶著墻摸索,一步步往書房挪。
她想去找慕嶼白,問問他藥是不是該換了,為什么眼睛越來越疼。
書房的門沒關嚴,里面傳來黏膩的**聲。
林舒予嬌媚的聲音從門縫里漏出來:“唔,嶼白哥,輕點。”
“嶼白哥,我覺得自己幸福得要死!你居然為了我,親手制造事故奪走她的眼睛。”
“不過她眼睛沒了,丈夫沒了,連現在吃的藥都是在加重癥狀...好可憐呀,我都要心疼她了呢。”
“傻瓜,因為有她在,你什么事情都只能永遠屈居第二。她也辛苦了這么多年,現在正好當休假。”
“那她會不會發現那藥有問題?”
“發現什么?”慕嶼白笑了一聲,“我不會讓她有機會知道的。”
溫知翡渾身一震,身體寸寸滑下去,淚水涌出,眼眶里的灼燒感更劇烈了。
她不想再待在此處,轉身離去,走得太急,不小心踢到了走廊的實木花架。
花架晃了一下,上面的仙人掌直直砸下來,正巧砸在她仰起的眼睛上。
她頓時慘叫一聲,捂住眼睛,在地上蜷成一團。
當她掙扎著想站起來時,手掌摁在碰掉的仙人掌上,整個人也失去平衡,額頭磕在了花架的棱角上。
門被推開,腳步聲靠近。
“怎么又摔了?”慕嶼白把她從地上扶起來檢查,“手上都是刺,眼睛也腫了。”
“這么不小心,這條路走了三個月還記不住?”他發出一聲無奈和寵溺的嘆息。
“等著。”把她扶到客廳沙發后,他快步走去拿藥箱。
這時,林舒予走了出來,驚叫一聲:“天吶,姐姐怎么這么嚴重,我也來幫忙!”
說著,她一手撐開溫知翡腫脹的眼睛,拿起一瓶液體就往她眼里滴:“知翡姐,忍著點。”
冰涼的液體滴入溫知翡眼眶。
可她感受到的不是清涼,是灼燒。
是酒精!
溫知翡渾身痙攣,慘叫悶在喉嚨里,痛得根本發不出聲音。
酒精順著她的眼皮流進眼球,像烈火燒遍整個眼眶。
眼淚和分泌物混作一團,從指縫里涌出來。
“對不起知翡姐,我太著急了,以為這是眼藥水...我幫你揉一下”
林舒予哭著道歉,手卻不顧她的掙扎,猛地用力摁上她眼睛。
她急忙推開林舒予的手,整個人從沙發上滾下來,膝蓋磕在茶幾的邊角上。
“舒予好心幫你,亂動什么?”
慕嶼白回到沙發把她拉起來,語氣里帶著一絲不耐煩。
“你別怪知翡姐。”林舒予抹著眼淚開口,“她看不見,脾氣大一點也正常。我好心幫忙,她還推我。上次也是這樣。”
“不是你的問題,是她恃寵而驕。”慕嶼白手攬上她的腰,“你先回房休息,這里我來處理。”
林舒予乖巧地點點頭,轉身卻用只有溫知翡能聽見的音量,輕輕丟了一句:“你也有今天。”
腳步聲漸漸遠去。
溫知翡躺在客廳的大理石地板上,眼淚滴落。
她以前靠著那雙**眼成為賭石天才,是各大賭石賽事的冠軍收割機,圈內人尊她一聲“翡翠女王”。
無數人砸下重金挖她,她盡數拒絕。
如今她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早就忘了什么叫賭石。
“把手伸出來。”慕嶼白蹲下身,把她掌心里的仙人掌刺一根根***。
他動作很專注,很仔細,語氣卻輕描淡寫:
“舒予下周有一場賭石鑒定考核。她得合格了才能接手家族資源。”
“她的手法一直差點火候,她家族那邊有人不服她,說她不夠格。”
他用棉簽蘸了碘伏,點在溫知翡傷口上。
“雖然你眼睛看沒以前好,但手還能摸出來,你就當幫我一個忙,到時候提前幫她看好。”
“你要我幫她作弊?”溫知翡的聲音發抖,“我不要…”
她往后退,后背撞上了茶幾,退無可退。
“慕嶼白,要我給她作弊,我寧可死。”
說著她一整個人撞上茶幾,暈了過去。
再醒來,人已經在醫院。
“知翡,因為你的任性沖動,孩子沒了。”
慕嶼白不咸不淡的聲音飄過來。
好像溫知翡失去的是一雙鞋,一條狗,而不是一個孩子。
溫知翡呆滯地盯著天花板,小腹前幾日還有輕微胎動,現在卻仿佛一潭死水。
兩行無聲的淚劃過她眼角,打濕枕頭。
慕嶼白神色略微動容,剛準備伸手給她擦眼淚。
下一秒,手機震動,他瞥了一眼馬上溫柔接起:“舒予?考核的事我會想辦法。別哭,我馬上過去…”
男人女人的溫聲軟語一來一回,溫知翡始終沒有看他一眼。
心已經死了,這些都不過是離開前的雜音。
隨著慕嶼白頭也不回出去的關門聲,他沒有留下一句多余的囑咐。
溫知翡掏出手機,撥通了那個從未撥出過的號碼。
“給我一個新的身份。我要從頭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