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懷孕三個月時，顧硯突然跪著求我流產，只因他開的瓷器工坊快倒了，他要去南城學一年燒窯。
我含淚答應，決定幫他把工坊撐起來。
一年后，他帶著一個嬰兒回了北川。
他朋友知道后，直夸他有本事。
“你把工坊的錢挪出去，不就是為了跟林婉去南城過日子嗎。甚至，你還真讓林婉把孩子生下來了！”
“你老婆還真是個傻子，你說什么她都信。”
顧硯笑了一聲。
“沒有孩子，她就能更安心地替我和婉婉守著工坊干活。”
“她天生只配給我燒窯。”
我站在門口，手里還拎著剛買來的養胃粥，紙袋的熱氣撲在掌心，燙得我發麻。
很好。
既然如此，我也沒什么舍不得了。
“你是真行啊，讓沈知夏打掉孩子這種事，她還真答應？”
周斌的聲音從辦公室里傳出來，帶著酒后的黏糊勁。
顧硯嗤了一聲。
“不然呢？我答應過婉婉，只讓她給我生孩子。”
周斌拍桌子笑：“你這招夠狠。”
“一邊讓你老婆以為工坊要倒，讓她替你守窯、跑訂單、賠笑臉；一邊拿著錢給林婉在南城租院子，過小日子，還把孩子生了。”
顧硯的語氣里全是輕慢。
“沈知夏就是干粗活的命。沒了孩子，正好一門心思替我掙錢。”
“婉婉這幾年跟著我受的委屈還少嗎？我不補償她，難道補償那個連娘家都沒有的女人？”
我站在原地，耳邊的聲音一陣一陣遠下去。
原來他說工坊快倒了，是假的。
他說要我流產，不是走投無路，是為了給另一個女人騰位置。
辦公室里還在笑，我聽不清了。
顧硯的手機響了。
他接起來時，聲音立刻軟了。
“啊？寶寶吐奶了？你別急，我馬上過去。”
他掛了電話，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就往外沖。
我閃進旁邊堆瓷坯的小倉房，看著他從我面前跑過去，連我鞋尖旁邊的粥都沒看見。
我低頭摸了摸小腹。
那里早就平了。
七個月前，為了保住顧家那批貨，我在窯前守了三天三夜，最后暈倒在地上，孩子沒了，我也落下了病根。
顧硯說會照顧我一輩子。
現在想想，真可笑。
他不是忘了，他是從沒把我的命當回事。
我去了診所。
顧硯早上明明答應陪我復查，到了門口，護士告訴我，他臨時把原本約好的老醫生叫走了。
“顧先生說孩子不舒服，那邊更急。”
護士看我臉色難看，聲音低了點。
“沈小姐，要不你等等？實在不行，先讓年輕醫生給你看。”
我點頭。
診室里的藥水味刺鼻，年輕醫生翻著單子，眉頭越皺越緊。
“你產后虧損太厲害，不能再熬夜，更***近高溫窯口。”
我問：“能撐多久？”
醫生抬頭看我：“你不是要撐多久的問題，是你再這么下去，身體會徹底垮。”
我笑了笑：“工坊還有一批貨要交。”
醫生把筆摔在桌上：“貨比命重要？”
我沒回答。
手機響了，是顧硯。
我看著屏幕上的名字，很久才接。
“檢查完了嗎？”他問。
“完了。”
“那你先別回家，去工坊看著。明天孫**要來看樣瓷，你把那套月白釉擺出來，別弄臟。”
我握著診斷單。
“顧硯，我剛才有點不舒服。”
他那邊傳來嬰兒哭聲，他立刻壓低聲音。
“誰不舒服？你別動不動就拿身體說事，婉婉一個人帶孩子都沒喊累。”
電話掛斷了。
我站在診所門口，風吹得診斷單嘩嘩響。
紙上寫著建議休養，我把它折起來，塞進包里。
顧硯從來不看這些。
他只看我還能不能給他干活。
我回到工坊時，天已經黑了。
窯房里還亮著燈，幾個學徒圍著林婉帶回來的孩子逗笑。
林婉坐在我的工作臺旁，手里拿著我磨了半個月的釉方小冊子。
“這個字太難看了。”她抬頭看我，“知夏姐，你寫給硯哥看的東西，能不能整理得體面點？”
我走過去，把冊子從她手里抽回來。
“這是我的東西。”
林婉抱著孩子，故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