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弟弟奪冠那天,我在地下室停止了呼吸
弟弟從小就是擊劍天才,教練說他的訓練不能受任何干擾。
于是,我的整個人生,都被調成了靜音模式。
為了不影響他,我在家里不敢發出聲響,不敢生病,甚至不配擁有自己的時間。
爸媽總是疲憊地拍著我的肩膀:“你最懂事了,弟弟的天賦是咱們家唯一的希望。你健康、獨立,多為他犧牲一點,好嗎?”
父親更是常掛在嘴邊一句話:“默默身體底子好,隨我,扛得住;銳銳瘦,得精細養。”
那個周六,弟弟出發去全國賽,我因為在地下室整理裝備到凌晨,錯過了送行。
母親發來微信責備:“你弟比賽前最重要的一天,你都能睡過頭。”
我拖著頭暈目眩的身體,繼續清洗他的擊劍服。
弟弟的決賽前夜,我在整理他為期三個月的訓練日志時,突然感到胸口一陣劇痛。
我倒在冰冷的地下室地板上,手機屏幕亮著——家庭群里,爸媽正在發弟弟半決賽的慶祝視頻。
沒有人回復我三小時前發的那條消息:“我有點喘不上氣。”
我聽著樓上傳來的歡呼聲,意識漸漸模糊。
他們都覺得弟弟的比賽最重要,我這小小的不舒服可以等一等。
但他們不知道,心臟驟停,是等不了的。
……
我醒來時,臉貼著地下室隔間的紙箱,喉嚨里全是鐵銹味。
手機屏幕上,母親的微信還停在十分鐘前。
“你弟比賽前最重要的一天,你都能睡過頭。”
我撐著柜門坐起來,指尖碰到一排濕冷的擊劍護具。
樓上已經沒聲音了。
陳銳出發去全國賽,爸媽陪他去機場,我沒有被叫醒。
或者說,他們根本沒想叫醒我。
我給母親回了一句:“昨晚整理到太晚了,我現在把衣服洗出來。”
聊天框上方顯示正在輸入。
母親很快甩來一句:“別找借口,銳銳出門前還問哥哥怎么不送他,你讓他心里多難受!”
我盯著“難受”兩個字,胸口悶了一下。
弟弟難受,永遠比我疼更重要。
我扶著墻站起來,把白色擊劍服從桶里撈出,衣領處還有汗漬和金屬護胸留下的灰痕。
冷水沖過手背,我的指節泛白,胃里翻出一陣酸水。
母親又發來語音。
她的聲音壓得低,卻全是火氣:“陳默,我不管你昨晚幾點睡,今天必須把銳銳的備用服洗干凈熨好,決賽前快遞到酒店,別再掉鏈子!”
我按下語音鍵,嗓子干裂:“媽,我有點不舒服。”
母親那邊傳來機場廣播和父親催促的腳步聲。
她打斷我:“別一到關鍵時候就不舒服,銳銳要比賽了,家里沒人有資格添亂!”
我松開語音鍵,沒有再發。
水盆里的泡沫裹著灰,像一層臟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