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吐槽合租室友的怪癖，我在深夜論壇發了個帖子。
「誰懂啊，那個做程序員的室友每天凌晨兩點準時在衛生間洗頭，水聲吵死了！」
沒想到一分鐘后，有個本地大V瘋狂私信我：
「快逃！你們小區已經停水半個月了，洗頭的那玩意兒根本不是人！」
……
今年年初，為了節省房租，我搬進了這套位于老城區的老舊公寓。房子是兩居室，我和一個叫陳默的男人合租。
陳默是個程序員，性格孤僻，少言寡語。我們雖然同住一個屋檐下，但作息完全相反。他白天睡覺，晚上工作，我們見面的次數屈指可數。
唯一的交集，是每天深夜那準時響起的洗頭聲。
老公寓的隔音極差，衛生間又緊挨著我的臥室。每天凌晨兩點整，隔壁準時會傳來擰開水龍頭的聲音，接著是嘩嘩的水流聲，持續半個小時。
今天也是一樣。
凌晨一點五十分，我揉了揉酸痛的眼睛，關掉文檔。
客廳里靜悄悄的，只有老舊冰箱發出沉悶的嗡嗡聲。
我有些煩躁。每天在這個時間被水聲打擾，已經嚴重影響了我的睡眠。我拿出手機，登錄了一個本地的匿名論壇，隨手發了個帖子吐槽。
「誰懂啊，合租室友是個奇葩，每天凌晨兩點準時在衛生間洗頭，水聲吵得人根本睡不著！」
發完帖子，我把手機丟在床上，去廚房倒水。
等我端著水杯回來，手機屏幕亮著，提示有一條新私信。
我點開，是一個叫“深井先生”的賬號發來的。他的頭像是個漆黑的漩渦，粉絲量顯示有八萬多，認證信息是“本地靈異事件記錄者”。
「快逃！你們小區已經停水半個月了，洗頭的那玩意兒根本不是人！」
我盯著這條消息，第一反應是荒謬。
現在網絡上為了博眼球的騙子太多了。我每天都在用這套房子的水刷牙、洗臉、做飯，要是停水半個月，我是怎么活下來的？
我冷笑了一聲，正準備退出私信，腦子里卻突然閃過一個細節。
今天下午，我下樓扔垃圾的時候，確實看到單元門口貼著一張紅色的通知。當時我急著趕稿，只是掃了一眼，沒仔細看。
難道真的停水了？
我點開業主群，在搜索欄里輸入“停水”兩個字。
沒有任何相關的聊天記錄。
群里最近的發言停留在前天，幾個鄰居在討論垃圾分類的問題。
我咬了咬牙，在群里發了一條消息。
「請問大家，咱們小區最近停水了嗎？」
深夜的業主群很安靜，消息發出去，像泥牛入海，沒有激起半點浪花。
我等了三分鐘，正準備放棄，一個頭像是柯基的鄰居回了消息。
「沒有啊，水一直好好的。你家沒水了？是不是欠費了？」
看到這條回復，我提到嗓子眼的心落了回去。
果然是網絡騙子。
我切回論壇界面，找到“深井先生”的對話框，打字回復。
「騙人也找個好點的理由。我鄰居剛說了，水好好的。拉黑了，再見。」
手指還沒點到“拉黑”鍵，對方的回復幾乎是秒回。
「別信，他們在騙你。」
「你現在去廚房，擰開水龍頭接一杯水，看看是什么顏色。」
他的語氣言之鑿鑿，甚至帶著一種命令的口吻。
我看著手機屏幕，理智告訴我不要理會這個瘋子，但人的好奇心和恐懼感往往是并存的。越是有人讓你不要看，你越是忍不住去驗證。
我放下水杯，重新走向廚房。
廚房里沒有開燈，只有客廳的一點余光照進來。
我走到水槽邊，握住水龍頭的把手，往上一抬。
“嘩——”
清澈的水流噴涌而出，撞擊在不銹鋼水槽上，發出清脆的聲音。
我拿過一個干凈的玻璃杯，放在水流下。
水杯很快裝滿。我把它舉到眼前，借助客廳透進來的微弱光線仔細觀察。
水很清澈，沒有任何雜質，也沒有異味。
我拿出手機，拍了一張照片，發給“深井先生”。
「看清楚了嗎？清澈無污染。別再裝神弄鬼了。」
發送成功后，我站在黑暗的廚房里，等待著對方的反應。
手機震動了一下。
不是文字，是一張圖片。
我點開那張圖片，視線落在屏幕上的瞬間，渾身的血液仿佛在這一刻徹底凝固。
照片里，是我家的廚房。
畫面里有一個女生的背影，正站在水龍頭前，右手高高舉著一個玻璃杯。
那個背影穿著粉色的睡衣。
那是我。
這張照片，是在我幾秒鐘前接水的時候拍下的。
更讓我感到恐懼的是拍攝的角度。
照片是從我身后，也就是客廳通往陽臺的落地窗外面拍進來的。
可是，我住六樓。
陽臺外面是懸空的，沒有任何落腳的地方。
我僵在原地，甚至能聽到自己粗重的呼吸聲。
我慢慢地、一點一點地轉過頭，看向客廳的陽臺。
厚重的窗簾拉得死死的，看不清外面的情況。但一想到剛才可能有一張臉貼在六樓的窗戶外面，用相機對準了我的后背，我就感覺有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手機再次震動。
“深井先生”發來一條文字。
「我說的是，讓你兩點以后去接水。」
我死死攥著手機，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他在哪？
他是怎么拍到這張照片的？
他是在對面的樓上用長焦鏡頭拍的，還是……他現在就在我的陽臺外面？
我瘋了一樣沖向陽臺，一把拉開窗簾。
外面是一片漆黑。
老舊小區的綠化樹木長得很茂盛，樹影在風中搖晃，像一只只張牙舞爪的怪獸。對面的居民樓零星亮著幾盞燈，空無一人。
我檢查了陽臺的推拉門，鎖是扣上的。
我把推拉門又鎖了一道，然后把窗簾拉得嚴嚴實實，甚至連一絲縫隙都沒留。
回到房間，我把門反鎖，背靠著門板，大口喘氣。
手機又響了。
「別怕，我不是壞人。」
「但你那個室友，真的不是在洗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