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水------------------------------------------，涼得刺骨。，指節泛白，紙邊被捏得發皺。旁邊的蘇曉垂著眼，睫毛顫了顫，沒說話，只是把戶口本和結婚證慢慢收進包里，動作放得很慢，像在拖延最后一點共處的時間。。從今天算起三十天后，他們倆就真的沒關系了。“回去吧。” 蘇曉先開的口，聲音有點啞。抬頭看他時，眼眶紅著，卻沒掉眼淚。跟了他五年，結婚三年，苦吃了一茬又一茬，眼淚早就流干了。，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句：“是我對不住你。”。從戀愛時陪著他守十幾平的小吃店，到后來炒股賠光積蓄，再到做生意被合伙人卷走貨款，窟窿越捅越大，催債的電話打到公司、打到家里，甚至堵到小區門口。蘇曉跟著他擔驚受怕了三年，沒享過一天福，到最后連個安穩覺都睡不成。，壞的是日子，是看不到頭的債，是一次次燃起希望又狠狠摔碎的絕望。“別說這個了。” 蘇曉打斷他，吸了吸鼻子，“之后你要好好吃飯，別總跑代駕到后半夜，身體扛不住。錢慢慢還，總有還清的那天。”，也沒說回頭。徐衛山懂，她是真的累了。他點了點頭，把到嘴邊的 “再等等我” 硬生生咽了回去，他拿什么等？拿還不清的債，還是看不到頭的爛日子？，他不用看也知道是什么。催債的消息一天七八條，措辭一天比一天難聽。他下意識把手機往口袋深處塞了塞，怕蘇曉看見又跟著鬧心。，蘇曉往公交站走，背影挺得很直，沒回頭。徐衛山站在原地看了很久，直到她的身影拐過街角看不見了，才長長吐出一口氣，胸口悶得像壓了塊大石頭。，中專畢業就出來闖，腦子活、算賬快，看人看事都準，可偏偏運氣差到了骨子里。凡是他看準的路子，次次都差最后一步，次次都摔得頭破血流。折騰十年，沒攢下家業，反倒攢了一身債，把好好的家也折騰散了。，跟領導請了假，說家里有事。他在公園長椅上坐了一下午，翻遍通訊錄，沒找到一個能開口借錢的人。該借的早就借遍了，人情早就耗光了。，他點開代駕軟件上線。日子再難也得過，債再多也得還。白天在公司當助理拿的那點死工資，除了生活開支都拿去還錢了，晚上這幾個鐘頭。多跑一單，就多還一點，總能看到點盼頭。，剛送完一單從老城區出來，河邊的路車少人稀，路燈昏黃，把影子拉得很長。徐衛山騎著折疊代駕車，風灌進領口，涼得他打了個寒顫。腦子里反反復復都是白天蘇曉紅著眼的樣子，還有出門時養父母欲言又止的眼神，心里亂糟糟的，車把都有點握不穩。
他晃了晃頭，想把煩心事甩出去，剛集中精神往前騎，對向突然駛來一輛轎車，遠光燈開得刺眼，白茫茫一片，瞬間晃得他眼前一花，什么都看不見了。 徐衛山心里一緊，下意識往路邊猛打方向避讓，只聽見 “哐當” 一聲護欄斷裂的悶響，連人帶車失重下墜，緊接著是冰冷刺骨的河水猛地裹了上來。
冷水瞬間灌進鼻腔和嘴里，嗆得他胸口劇痛。他本能地掙扎，可代駕車壓在腿上，河水又冰又急，力氣飛快地流失。意識模糊的瞬間，他腦子里閃過很多畫面 —— 小吃店剛開業時蘇曉的笑，養父母給他收拾行李時的叮囑，倉庫空空蕩蕩時他站在原地的絕望。難道就這么完了？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他就徹底失去了意識。
距離落水點幾十米外，一輛不起眼的黑色舊轎車緩緩剎停在路邊。
駕駛座上的男人三十出頭，一張大眾臉扔人堆里都找不出來，此刻卻臉色煞白，額角的冷汗順著下頜線往下滴。他盯著河面上翻滾的水花，低聲罵了句臟話，扯掉外套拉開車門就沖了出去，動作快得驚人。
老周（黑桃 5）。上面交代的死任務：二十四小時盯緊徐衛山，保他安全，絕對不能暴露身份。他盯了快半年，看著這小子每天公司代駕兩頭轉，摔得鼻青臉腫也沒吭過聲，從沒出過什么大事。誰能想到好好騎著車，能直接沖河里去！
老周水性極好，幾下就游到徐衛山身邊，扯掉纏在他腿上的代駕車，拖著人往岸邊游。把人拖上岸時，徐衛山已經昏迷，呼吸微弱。老周探了探鼻息，又摸了摸頸動脈，懸著的心才落下一半，趕緊摸出手**120報地址，指尖飛快地發了條加密消息出去：目標落水，已救起，意識不清，已叫救護車。
發完消息，他蹲在旁邊給徐衛山做控水急救，動作標準利落，顯然受過專業訓練。
救護車鳴著笛趕來時，老周已經退到了暗處的樹后面。看著醫護人員把人抬上車，他才轉身回了自己的車，不遠不近地跟在救護車后面。到了醫院，他趁亂去急診臺交了押金和治療費，登記名只寫了“路人”，前后沒耽誤十分鐘，悄無聲息地離開了醫院。
手機很快收到回復：繼續觀察，務必確保安全，不得暴露。老周坐在車里，看著急診樓亮著的燈，點了根煙狠狠吸了一口。剛才那一下，真是差點把他魂嚇飛了。這要是人沒了，他也就要完蛋了。
徐衛山醒過來的時候，鼻尖全是消毒水的味道。
頭疼，渾身都疼，尤其是胸口，咳一下都**辣的。他睜著眼盯了半天白色的天花板，才反應過來自己在醫院。 他記得刺眼的遠光燈，記得護欄斷裂的悶響，記得冰冷刺骨的河水…… 后面的事就全斷片了。
“你醒了？” 護士推門進來，手里拿著體溫計，“感覺怎么樣？有沒有哪里不舒服？” “我…… 怎么在這？” 徐衛山聲音沙啞得厲害。
“昨晚有人把你送過來的，溺水引發輕微肺挫傷，得住院觀察兩天。” 護士一邊給他量體溫一邊說，“送你來的人交了費就走了，沒留名字，說是路過的好心人。你運氣真好，那段路偏得很，要是再晚一會兒，可就危險了。”
好心人？ 徐衛山皺起眉。 那段河邊路偏僻得很，晚上十點后幾乎沒行人，怎么會剛好有路人經過？還二話不說就交了不小一筆醫藥費，連名字都不留？
他心里隱隱覺得不對勁，可又想不出哪里不對。總不能是催債的良心發現救了他？不可能。
他拿起枕邊的手機，按亮屏幕，好幾條未讀消息。最上面一條是蘇曉凌晨一點多發的：“聽你同事說你今天沒去上班，你沒事吧？” 下面是幾條催債短信，還有一條醫院的繳費提醒，數字不算小，絕不是隨手就能掏出來的小數目。
徐衛山盯著那條繳費提醒，愣了很久，回復了：“有點事沒去，沒事別擔心。”
窗外天已經亮了，晨光透過窗簾縫隙照進來，在地上投下一道細長的光。他躺在病床上，渾身酸痛，腦子里亂糟糟的。 他不知道是誰救了自己，也想不通為什么會有人平白無故幫他。 他只知道，昨晚栽進河里的那一刻，他以為自己的人生就到此為止了。 可現在，他還活著。
而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異樣感，像一顆細小的種子，悄無聲息地落在了他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