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我錯了,我愛你,真的
失去孩子的第九天,我撥通了那個爛熟于心的號碼。
電話接通的那一刻,我用盡全身力氣。
對那頭剛懷孕、正沉浸在幸福里的自己說:
"別信你老公,一個字都別信。"
那頭的聲音帶著初為人母的雀躍:
"你是誰?說什么呢?"
我的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
"我就是你,他娶你,從頭到尾都是一場算計。"
"他的白月光和你一樣,是Rh陰性血,有嚴(yán)重血液病。"
"你就是他千挑萬選養(yǎng)在身邊的移動血庫。"
電話那頭的笑聲戛然而止。
我的眼眶燙得要命,卻沒有淚了:
"你臨產(chǎn)前夜,他白月光**,他不顧你和孩子的安危,讓醫(yī)生輸血給那個女人。"
那頭傳來急促的呼吸聲。
"趁一切來得及,把孩子打掉,好好過自己的生活。"
電話那頭靜了很久,然后傳來冷得像淬了冰的聲音:
"我記住了。"
我聽見腳步聲,掛斷了電話。
他來了,來確認(rèn)我還有沒有利用價值。
我輕笑一聲,很快,我就能擺脫這一切了。
......
"剛才在跟誰打電話?"
老公譚如商的聲音從門口傳過來,不急不緩,像在問今天晚飯吃什么。
我把手機(jī)壓在枕頭底下,沒回頭。
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蹦出來,但臉上的表情必須是另一副模樣,冷的,死的,像一塊被反復(fù)碾過的舊布。
"池霧同,我在問你話。"
他走近了。
皮鞋踩在木地板上的聲音一下一下,像釘子釘進(jìn)棺材蓋。
我盯著墻上那道裂紋,聲音比我想象中更平:"沒跟誰。"
"嗯?"他在床邊坐下來,床墊微微塌陷,帶著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
這個味道曾經(jīng)讓我安心,現(xiàn)在聞到只想嘔。
他沒有追問電話的事。
或許是因為他清楚,我的通訊錄里早就沒有別人了。
他親手清理的,干干凈凈,像給一頭牲口剪斷了韁繩上多余的結(jié),只留一根拴在樁子上。
"我給你卡里打了三百萬。"他的語氣放得很輕,像怕驚到什么受傷的小動物,"另外,城南那套江景房,寫了你的名字。"
我沒動。
他繼續(xù)說:"你身體還沒恢復(fù)好,我找了最好的中醫(yī)。"
"你用這些買我孩子的命,"我終于轉(zhuǎn)過頭,看著他的眼睛,"我是不是還要感激你?"
他的表情僵了一瞬。
很短,短到如果不是我盯著他看,根本捕捉不到。
然后他俯下身來,緊緊把我箍進(jìn)懷里。
力氣大得我肋骨隱隱作痛,像是怕我會碎掉,又像是怕我會跑掉。
"對不起。"他的下巴抵在我頭頂,聲音悶悶的,"我們以后還會有孩子的。"
我閉上眼睛。
還會有孩子。
多好聽的一句話。
有了孩子,然后呢?繼續(xù)養(yǎng)著,養(yǎng)到他的程淅禾下一次需要血的時候,再拖上手術(shù)臺?
我的聲音從他胸腔的悶響里擠出來:"有了孩子,繼續(xù)當(dāng)你白月光的移動血庫嗎?"
他的身體明顯繃緊了。
"不要這么說。"他松開我一點,雙手捧著我的臉,拇指擦掉我眼角的淚,"我不會再那么做了。你現(xiàn)在不要激動,好嗎?"
他的眼眶紅了。
嘴唇微微發(fā)抖。
如果我不知道這一切,我大概真的會以為他是什么絕世好丈夫。
那雙眼睛里有歉疚,有心疼,甚至有一點我快要信以為真的愛。
但我記得那天晚上。
我陣痛來襲,護(hù)士按了三次呼叫鈴,走廊空蕩蕩的,連個影子都沒有。
他在隔壁樓層,握著程淅禾的手,看著我的血一袋一袋輸進(jìn)那個女人的身體里。
我的孩子沒能等到他回來。
"我恨你。"我咬住他的胳膊,牙齒嵌進(jìn)去,嘗到鐵銹味。
他沒有躲,甚至沒有皺眉。
只是把我抱得更緊了。
"恨我也行,"他啞著嗓子說,"你什么都可以對我做,但不要不說話。"
我松開嘴,他小臂上一排深深的牙印滲出血珠。
他看都沒看一眼,用另一只手幫我把散落的頭發(fā)攏到耳后。
我沒有再說話。
不是因為原諒。
是因為我在演戲。
我的恨是真的,我的淚是真的,但我此刻表現(xiàn)出來的每一分軟弱,都是算計好的。
他不能起疑心。
他一旦起疑心,就會查我的手機(jī)。
手機(jī)里那個號碼,那個打給過去的我的號碼,是我唯一的退路。
所以我要哭,要鬧,要恨他,要像一個剛失去孩子的正常女人那樣崩潰。
唯獨不能讓他看出來,我在等一個機(jī)會。
譚如商幫我擦干眼淚,替我掖好被角,像照顧一個瓷娃娃。
臨走時他在門口站了幾秒,回過頭看我。
"明天我接你回家。"
門關(guān)上了。
我把手從枕頭底下抽出來,手機(jī)屏幕還亮著。
通話記錄里,那個號碼安靜地躺在最上面。
通話時長:四分十二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