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生那夜，珠宮的潮燈滅了三盞。
穩婆只看了我一眼，就嚇得把我摔進木盆里。
“黑殼，是災胎。”
我那低等入贅的爹聞潮生臉色慘白，卻轉身握住我**手：
“玥兒，孩子很好，你先睡。”
他哄我娘喝下安神湯，轉頭便讓人把我連盆帶水抬走。
又抱來一只雪白小蚌，塞進我娘懷里。
“公主，你看，咱們的孩子多漂亮。”
我在腥臭木盆里氣笑了。
本以為尋了個好人家。
眼下倒好，剛睜眼就聽見入贅爹壓低聲音罵穩婆：
“快送去老沙灘，給幾顆碎珠封口。”
“我和白綃所生這潔白無瑕的孩兒，才配做珠宮少君。”
黑殼不祥？蠢東西。
這是萬年黑曜珠胎的標記，生來就能鎮海眼、號令萬蚌。
白蚌正被娘親抱著笑哄。
我擠出淚花，拿出孟婆那順來的通靈掛件，
嬰語炸進娘親腦海：
娘啊，別親那假貨了！
你親閨女在盆里呢，你贅婿夫君要拿我換富貴！
……
木盆被抬出珠宮時，我還在往外吐泡泡。
腥水灌進殼縫，凍得我剛出生的小肉身直打哆嗦。
兩個蟹奴一前一后抬著盆，走得飛快。
“這黑殼真晦氣，剛落地就滅潮燈。”
“姑爺說了，送去老沙灘，別讓公主看見。”
我氣得殼邊發燙。
姑爺？他一個入贅沙蚌，也配叫姑爺？
娘！你再睡，你親閨女就要被倒進污泥溝了！
珠宮內殿，滄玥公主的手猛地一顫。
懷里的白殼小蚌滾到錦被邊上，差點摔下去。
聞潮生眼疾手快接住，低聲哄她：
“玥兒，別怕，孩子在這兒。你剛生產完，神思不穩，先把磨珠湯喝了。”
娘親盯著他手里的碗。
她眼底還蒙著安神珠粉的霧氣，可聲音已經冷了。
“剛才是誰在哭？”
聞潮生頓了頓，笑得溫順：
“自然是咱們的孩子。”
“不是他。”
娘親撐著身子坐起，目光從白殼掃到他臉上。
“我聽見一個女孩叫我娘。”
聞潮生指尖一緊。
很快，他俯身替娘親攏好披風，語氣疼惜：
“玥兒，你疼糊涂了。蚌族白殼為祥，咱們的孩子白玉殼，滿珠光，哪里來的女孩？”
旁邊鮑婆立刻跪下：
“公主，您確實只生了一位白殼小殿下。產后聽岔是常事，千萬別嚇著自己。”
放屁！
她身上還蹭了我的黑殼粉！肚子胸口那里！
娘親的視線停在鮑婆心口。
那兒沾著一小點黑曜碎光，混在血污里，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
鮑婆臉色刷地白了。
聞潮生立刻擋住她，輕輕握住娘親的手：
“玥兒，你若真信了幻聽，族老會借機說你不宜掌珠宮。你忘了他們怎么逼你立少君？”
他眼眶微紅。
“我好不容易才護住你。”
這話說得極軟。
當年他入贅時，也是這樣跪在潮王臺下，說自己不要名分，不要權柄，只求留在她身邊。
冬潮最冷那年，他日日給娘親送暖珠。
娘親曾以為那是情深。
可我剛剛聞見他袖口那股若有若無的腥甜味，打了個寒戰。
娘，他身上那味兒不對勁，跟你喝的安神珠粉一樣！
娘親眼神一寸寸沉下來。
她反手打翻磨珠湯。
白色湯液潑在地上，竟滋出一股焦糊味。
娘親拔下發間赤珊瑚簪，簪尖抵住聞潮生喉結。
“封宮。”
聞潮生臉色變了：“玥兒！”
娘親咬破舌尖，強行催動本命珠。
產后虛耗的靈力在她經脈里逆沖，疼得她指尖發白，卻硬生生撐起了公主威壓。
她聲音不大，卻壓得滿殿宮奴跪了一地。
“珠宮九道潮門，全部落鎖。所有木盆、污水車、蟹簍，一件一件查。”
“本宮的孩子若有一點磕碰，今日誰也別想活著出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