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婚妻聽不清我說話，卻能精準回應我兄弟的每一個小動作。

她說她耳朵不好，需要別人離近一點大聲說。

可她和梁慕時在一起時，從來不需要聽清。

梁慕時輕敲兩下桌面，她立刻遞上熱咖啡。

梁慕時只瞥一眼窗戶，她便默契地起身去關。

而我坐在她身邊，提高音量連叫兩遍她的名字，她卻茫然轉頭。

“你剛才說話了？大點聲，我聽不清。”

我咽下喉嚨里的那口氣，安慰自己她只是籌備婚禮太累了。

直到拍婚紗照那天，何星瞳忽然把梁慕時拉進鏡頭。

“三個人來一張，難得今天都在。”

拍完后攝影師猶豫了一下，還是把照片遞給了我。

畫面里，何星瞳垂在身側的右手，正輕輕牽著梁慕時的小指。

而她看鏡頭的那個笑，是我三年來從未見過的松弛。

我慢慢放下了手里的戒指盒。

看著不遠處正跟梁慕時溫柔比劃的女人，我一個字都沒有再說。

反正說了，她也聽不見。

……

攝影師把三十張底片鋪開。

何星瞳的目光越過我，徑直落在梁慕時身上。

“慕時你覺得哪張好？”

梁慕時沒開口，只是用食指輕點了那張三人合照的邊角。

何星瞳立刻轉向工作人員。

“這張放大，做副海報，擺簽到臺。”

工作人員愣了愣，尷尬地看向我。

梁慕時適時地往后退了半步，聲音低沉。

“伴郎上海報不太合適吧。”

何星瞳順手接過他搭在椅背上的風衣，掛到自己手臂上。

“什么不合適，你陪我們走到今天，也該在照片里。”

她回頭看我，似乎在等一個肯定。

我笑了一下。

“放吧，放最顯眼的位置。”

反正那天，不會有新郎站在那里。

她滿意地點頭，抬手想幫我撥開耳邊的碎發。

我側了側臉，假裝低頭整理領帶，避開了她的手。

何星瞳沒有追問，因為梁慕時敲了敲手邊的空水杯。

兩聲，很輕。

她轉身去吧臺，接了一杯溫水遞過去。

杯子到手的那一刻，梁慕時抬眼看她，嘴唇微微張合，無聲地說了句“謝謝”。

何星瞳讀懂了他每一個唇語的弧度。

而我剛才說“放最顯眼的位置”那句話，她甚至沒有朝我側過耳朵。

我打開手機，進入酒店預訂系統。

所有酒店、住宿和酒水，都是我一個人簽的對接人。

然后，將老家五桌親戚的住宿訂單逐一取消退款。

操作完成時，何星瞳正把溫水里的吸管角度調整了一下，遞回給梁慕時。

確認退款的彈窗跳出來，我按下了是。

伴手禮公司，樣品間里擺著我上個月定好的茶葉禮盒。

鐵觀音配龍井，女方那邊的老人喝了二十年。

梁慕時拿起盒子里附贈的抹茶餅干，鼻尖微皺，將它推遠了幾厘米。

何星瞳的視線立刻捕捉到他這個動作。

她轉頭對經理說。

“伴手禮全換成東野那個牌子的滴濾咖啡掛耳包，慕時之前推薦過，品質不錯。”

我提高音量。

“長輩們不喝咖啡。”

何星瞳指了指自己的右耳，微微搖頭。

“你小點聲我反而聽得清，你一喊我全是噪音，算了，經理你直接下單吧。”

經理拿著變更單走過來，讓我簽字付尾款。

金額從三千八跳到了一萬二。

梁慕時伸手想幫我們整理那些沉重的禮盒。

但他右手的舊傷使不上力，不小心帶翻了茶罐，絲帶纏住了他的指節。

絲帶纏住了他的手腕，他也不摘，只是擰了擰眉。

何星瞳立刻心疼地跑過去，捧起他的手幫他解開絲帶。

領證那天我蹲在民政局門口系皮鞋鞋帶，鞋帶卡在扣眼里半天弄不出來，她站在三米外催促，說聽不見我在磨蹭什么，讓我快點別丟人。

經理還在等我簽字。

我把筆放回桌上，退后一步，微笑著看向何星瞳。

“你定的，你來簽。”

她皺了皺眉，但當著梁慕時的面沒有爭執，接過筆簽了名字，刷了自己的卡。

一萬二千四。

我趁她還在跟梁慕時討論包裝顏色的間隙，登錄婚宴酒水系統，把四十桌的酒水清單全部清空。

何星瞳拎著梁慕時選中的咖啡樣品走過來，情緒不錯。

“晚舟，晚上想吃什么？”

她的嗓門比剛才跟我說話時大了三倍。

因為梁慕時在旁邊，她需要表演一個體貼的未婚妻。

“隨便。”

音量很正常。

她果然沒聽見，轉頭跟梁慕時說。

“晚上一起吃日料？”

梁慕時點點頭，用手指在空氣里畫了個圓。

她笑著說。

“行，回轉壽司。”

我跟在后面，把手機屏幕熄滅。

酒水清單的取消短信已經發到了我郵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