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畜的最后一班地鐵------------------------------------------。。，像一口口整齊的棺材。，指腹能感覺到眼球上細微的沙礫感。，他轉了轉脖子，聽見骨頭咯吱響了一聲。，從中午那盒冷掉的外賣之后就沒再進過東西。，他不想點開第二遍。，后面的話全泡在一種嗡嗡的耳鳴里。“秦守安你這個方案連狗都不如，一條狗搖搖尾巴還能看門，你交上來的東西能干什么？”，工位隔板吸走了大半的怒氣，剩下的話像隔著一層水。，端起早晨留下的半杯黑咖啡一飲而盡。，酸苦味黏在舌根上。，關了顯示器。，他的腳步踩過明暗交界線，影子被拉得很長。，領口松垮，眼神像一盞快沒電的手電筒。
他低頭避開鏡子里那個人，盯著電梯按鈕上不斷跳動的紅色數字。
寫字樓大堂的保安早已習慣這個點下班的人，連眼皮都沒抬。
自動玻璃門滑開，凌晨的風灌進來，秦守安打了個冷顫。
街道上的霓虹燈還在不知疲倦地閃爍，可那些光跟他沒什么關系。
地鐵站入口的臺階像一張幽深的喉嚨。
刷卡進閘，電梯一路沉下去，耳膜微微一脹。
站臺上只有四五個人，各自隔著很遠的安全距離，低頭刷著手機。
頭頂的燈管有一盞在跳，發出細微的電流聲，像某種昆蟲振翅。
末班地鐵駛進站臺時帶著一陣腥甜的鐵銹味。
車廂里空得能聽見車輪碾過鐵軌接縫的咣當聲。
秦守安坐進角落里，后腦勺抵在冰涼的車窗玻璃上。
他從外套口袋里摸出那個在便利店買的包子，塑料袋上凝了一層水珠。
包子還是溫的，面皮發甜，肉餡里有細碎的姜末。
他咬了兩口，機械地咀嚼，嘗不出多少味道。
對面的車載屏幕上正在播一段老電影，沒有聲音，只有晃動的膠片顆粒。
畫面里一只猴子穿著金甲站在土城墻上，背后是**橙紅色的晚霞。
猴子定定地望著城墻下一個漸行漸遠的身影，風把它的紅披風吹起來，糊住了半張臉。
那身影扛著一根棍子，走得搖搖晃晃，像一條被夕陽燙傷的狗。
秦守安盯著屏幕上的猴子，咀嚼的速度慢下來。
他想起小時候在錄像廳里好像看過這個片段，但記憶只剩一些零碎的毛邊。
猴子的嘴在動，似乎在說什么，沒有字幕。
他忽然覺得那只猴子的眼睛很像剛才電梯鏡子里的自己。
這種念頭只閃了一下就被沉甸甸的困意壓了下去。
他把剩下的半個包子虛虛握在手心，塑料袋發出細碎的響。
眼皮重得像灌了鉛，頭像一顆熟透的果子朝胸口垂下去。
地鐵駛入隧道深處，燈光忽明忽暗地沖刷著他的臉。
他做了個很短的夢，夢里自己從很高的地方往下墜，失重感真實到心慌。
風聲灌滿耳朵。
蟲鳴涌進耳朵。
泥土的腥味鉆進鼻腔，帶著露水的涼意。
秦守安是被一陣夜風吹醒的，后脖頸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他睜開眼，瞳孔花了半秒去適應鋪天蓋地的黑暗。
頭頂不是地鐵車廂的白熾燈，而是一道狹長的銀河，星星密得讓人頭皮發麻。
他坐在地上，身下是粗糲的沙土和碎石，硌得尾椎骨隱隱發疼。
遠處是黢黑的山巒輪廓，像蟄伏的巨獸。
四周沒有寫字樓、沒有霓虹燈、沒有地鐵軌道的金屬反光。
只有無邊無際的空曠，和空曠里塞得滿滿當當的蟲鳴。
風從山谷的方向吹過來，吹得他頭發亂糟糟的，耳邊只剩下自己越來越重的心跳聲。
他下意識地攥緊右手。
手心里那半個包子隔著塑料袋傳來踏實的溫度，甚至比剛才在地鐵上時還要熱一點。
秦守安低下頭，借著微弱的星光看清了塑料袋上便利店logo的反光。
包子還是那個咬了兩口的包子，面皮上留著他的齒痕。
他把包子舉到眼前，確定自己沒有看錯。
然后他緩緩抬起頭，望向沒有任何人類痕跡的荒野。
夜風把遠處一種不知名野獸的低嚎送進他耳朵里。
他張了張嘴，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什么聲音都沒發出來。
手里的包子軟軟地貼著他的掌心，像這片陌生天地里唯一還認得他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