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炕醒來------------------------------------------"死了男人還賴著不走，把這四個賠錢貨賣了換錢，正好給你弟弟娶媳婦！"。。她睜眼，看見的是漏風的土坯墻，頭頂吊著結了黑灰的草繩。身下是塊冰冷的硬炕，連張像樣的褥子都沒有。。，三甲醫院急診科主治醫生。前一秒還在搶救臺前壓著一個心梗病人的胸口，下一秒就栽了下去，再睜眼，成了這個同名同姓的農村婦人。，青石村。，從此音信全無。婆家咬定他死了。，身上先壓來四個小身子。，瘦得只剩一把骨頭，眼睛卻亮得嚇人。三個更小的縮在她腿邊，最小的那個嘴唇凍得發紫，哼都哼不出聲。。。這四個孩子，長期營養不良，手背腳背全是凍瘡潰爛，最小的體溫低得不正常。，再不取暖，活不過這個冬天。"聽見沒有？"炕沿邊站著個老太，滿臉橫肉，叉著腰，"癩子家的彩禮都送來了，今天就把婚事定了。這四個拖油瓶，我已經聯系好人來抱走了。"，陸老太。。她垂著眼，先把最小的孩子往懷里攏了攏，指尖搭上孩子的脈。
弱，快，但還在跳。
"媽。"大男孩聲音抖，"奶要把我們賣了……"
"賣？"陸老太冷笑，"說得好聽點，是給你們找活路。跟著你這個克夫的娘，遲早都得**。"
屋外不知什么時候圍了一圈人。村里的婆娘們探頭探腦，議論聲壓得低的。
"陸家這是要造孽啊。"
"噓，小聲點，陸老太那張嘴你又不是不知道。"
蘇棠把孩子放穩，慢慢直起身。
她病了多日，身子虛得發飄，可脊背挺得筆直。
"彩禮送來了？"她開口，嗓子啞，"多少錢？"
陸老太一愣，沒想到這病秧子還能說話。
"二十塊。怎么，你還想反悔？"
"二十塊。"蘇棠點頭，目光掃過她，"賣四個孩子又是多少錢？一起說出來，我也好心里有個數。"
圍觀的人群一下靜了。
陸老太臉色變了變："你胡說什么！誰說要賣孩子了——"
"剛才說的人是你。"蘇棠打斷她，聲音不高，卻字清楚，"門外這么多嬸子大娘都聽見了。"
人群里有人小聲接話："是聽見了，剛還說抱走呢。"
陸老太被噎了一下，惱羞成怒，伸手就要去抓大男孩："這都是陸家的種，我想咋安排就咋安排，輪得到你管？"
那只枯瘦的手離孩子只有半尺。
蘇棠動了。
她一把將孩子全護到身后，整個人擋在陸老太面前。病弱的身子撞上去，居然紋絲沒退。
"陸老太。"她盯著對方，眼神冷得像刀,"你再往前一步，我就當你要害人命。"
陸老太被她這眼神鎮住了，手僵在半空。
這哪還是那個任人搓圓捏扁的軟包子。
"你、你想干啥？"
"我什么都不想干。"蘇棠把孩子往墻角攏，自己堵在最前頭，"我就想問一句。"
她掃過陸老太，又掃過門外的人群。
"陸戰北生死還沒定論，他的津貼這三年寄回來多少，進了誰的口袋？他的四個孩子餓成這樣，是誰三年沒讓他們吃過一頓飽飯？"
聲音不大，砸在院子里卻像滾雷。
人群騷動起來。
"津貼？陸戰北當兵每月有津貼的呀。"
"我就說陸家這幾年咋突然蓋了新灶房……"
陸老太臉漲成豬肝色："你血口噴人！"
"血口噴人？"蘇棠冷笑，"那好，把賬拿出來對一對。"
她往前一步，陸老太竟下意識退了一步。
身后，二寶突然哇地哭出聲，奶聲奶氣地喊："奶要賣我們！奶要賣我們換錢！"
這一嗓子，把院子里最后一點猶豫都喊沒了。
幾個抱著孩子的婆娘臉色立刻不好看了，開始交頭接耳。
陸老太眼看**要倒，索性一**坐地上撒潑："哎喲，反了天了！一個寡婦敢這么跟我說話！我兒子****，她就要爬到我頭上**——"
"誰說他****了？"蘇棠聲音陡然冷下來,"軍區來通知了嗎？發犧牲證明了嗎？發撫恤金了嗎？"
陸老太張口結舌。
"沒有。"蘇棠替她答，"既然沒有，他就還活著。他還活著，這婚事就是逼良改嫁，這孩子就是**人口。"
她一字一頓。
"陸老太，這兩條，哪條都夠進去的。"
院子里徹底炸了。
"哎媽呀，這話說得在理啊。"
"人沒死就逼著改嫁，這不合規矩。"
"還要賣娃，這要是傳出去，村里的臉都丟盡了。"
陸老太坐在地上，臉一陣青一陣白。她活了大半輩子，頭回在自家兒媳手里栽這么大跟頭。
"好、好，你能耐。"她從地上爬起來，指著蘇棠，"你等著！我這就去叫族里的長輩來，看你一個外姓媳婦，還能翻了天去！"
她甩袖子走了，臨出門還狠剜了那四個孩子一眼。
那一眼里的算計，蘇棠看得清清楚楚。
這事沒完。
她轉身，蹲下來，把四個孩子一個個摟進懷里。最小的那個已經凍得開始打顫，她趕緊解開自己的破棉襖，把孩子裹進去貼著自己取暖。
"別怕。"她聲音放得極柔，"媽在。"
大男孩仰頭看她，眼圈紅得厲害："媽，你不賣我們了？"
蘇棠心口像被什么扎了一下。
"不賣。"她替他擦掉臉上的灰,"以后誰也別想動你們一根頭發。"
二寶抽噎著往她懷里鉆，三寶攥緊了小拳頭，最小的四寶在她懷里慢慢不抖了。
蘇棠摸了摸米缸，空的。摸了摸灶臺，冷的。
這個家，要錢沒錢，要糧沒糧，男人下落不明，婆家虎視眈。
可她不慌。
急診科什么場面沒見過。命懸一線的事都扛過來了，眼前這點爛攤子，算不上絕路。
她得先弄清楚，原身的家底到底還剩什么，陸戰北那筆津貼又去了哪。
正盤算著，門外又傳來腳步聲，雜亂，人多。
陸老太尖利的嗓門由遠及近："就在里頭！大伙都來評理，看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寡婦！"
蘇棠抬眼。
院門口，烏泱涌進來一群人。陸家的，族里的，看熱鬧的，擠了滿一院子。
為首一個拄拐的老頭，是陸家族里輩分最高的長輩。
而在那群人最后面，一個獐頭鼠目的男人探頭探腦往屋里看，手里還捏著一張皺巴的紙。
蘇棠認得那張臉。
原身的記憶告訴她，那就是隔壁村的癩子，今天逼她改嫁的"新郎"。
癩子身邊，站著個尖嘴猴腮的媒婆，揚著手里那張紙，得意洋。
"婚書都在這兒呢！****，按了手印的！今天這親，定也得定，不定也得定！"
蘇棠的目光，落在那張所謂的"婚書"上，眼神一點冷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