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離婚協議
蘇念簽下最后一筆的時候，筆尖劃破了紙張。
那聲音很輕，像是什么東西在身體里斷裂了。她垂著眼，看著紙上那道細長的裂口，忽然想起三年前在民政局領結婚證時，鋼印壓下去的聲音——也是這么輕，卻重得讓她以為那就是一輩子。
"你想清楚了？"
沈硯辭沒有抬頭。他坐在辦公桌后面，白大褂的領口微微敞開，露出里面深灰色的襯衫。金絲眼鏡架在高挺的鼻梁上，鏡片后的眼睛正盯著一份病歷，仿佛她手里簽的不是離婚協議，而是一張普通的處方單。
蘇念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才擠出來的。她第一次沒有叫他硯辭。
"想清楚了，沈醫生。"
她把筆放下，金屬筆尖磕在實木桌面上，發出一聲脆響。那支筆是去年他生日時她送的，萬寶龍限量款，筆身上刻著他的名字。現在它躺在離婚協議旁邊，像是一個被遺棄的證物。
沈硯辭終于抬起了頭。
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停留了不到一秒。那雙眼睛深不見底，像是兩口枯井，里面沒有水，也沒有光。蘇念曾經在那雙眼睛里看到過溫柔——在新婚夜，在他抱著她說"我會一輩子對你好"的時候。但現在，那里只剩下一種疲憊的冷漠，像是看慣了生死的醫生看待一個普通病人。
"財產分割部分，律師會跟進，"他說，聲音平靜得像是在交代術后注意事項，"這套房子歸你，車也歸你。另外，我會給你一筆贍養費，足夠你生活兩年。"
蘇念沒有說話。
她看著那份離婚協議，看著上面密密麻麻的條款。房產、車輛、存款、股票——每一項都被精確地量化成了數字，像是一份手術清單，冷靜、專業、不帶任何感情。
"不用了，"她說，"我什么都不要。"
沈硯辭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那是他今天第一次對她露出"表情"——如果那也算表情的話。
"蘇念，"他說，"別意氣用事。"
"我沒有意氣用事，"蘇念說，她站起身，把離婚協議推到他面前，"我凈身出戶。這是我唯一的要求。"
沈硯辭看著她，目光里有某種她讀不懂的東西。像是驚訝，又像是某種被冒犯的惱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