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續七個晚上，我夢里都會浮現同一串手機號碼。

第八天，我終于忍不住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三聲，那頭接起來的聲音，和我一模一樣。

“別再和顧婉音在一起了。”

“她有老公，孩子都兩歲了。”

我以為是惡作劇，剛要掛斷，他又說：

“你是不是剛理了頭發？三七分，冷茶色。”

我下意識摸了摸昨天剛做的發型，手指發僵。

“下個月十五號，她會帶你參加公司年會。”

“她那隱婚的老公會當著三百個人的面說你是第三者。”

“你的臉會被拍成九宮格發到業主群、同事群、同學群。”

“我知道，因為我花了十年都沒洗掉這個標簽。”

我聲音發抖：“你到底是誰？”

“我是你。三十二歲的你。”

“如果你不信，打開顧婉音的副駕手套箱，里面有一張兒童疫苗接種本。”

“孩子叫顧念，男孩，和她一個姓。”

同居第一年，她借口去總部封閉培訓了九個月，原來是去生孩子了。

掛斷電話，顧婉音的早安消息準時彈出來，附帶一張她做好早餐的照片。

我盯著看了整整三分鐘，然后打開了江城民政局的官網。

......

“弈臣，你一大早盯著民政局的官網干什么？真要跟顧總修成正果了？”

同事齊明軒端著咖啡湊過來，下巴擱在我的工位擋板上。

我指尖一顫，迅速點擊鼠標右上角的紅叉，關掉網頁。

屏幕上只剩下顧婉音三分鐘前發來的微信對話框。

圖片里是一份煎得形狀完美的愛心煎蛋，配著熱牛奶，**是我們同居三年的公寓餐桌。

“早安老公，早餐溫在鍋里，記得吃。今天降溫，多穿點。”

文字底下的那個愛心表情，在此刻顯得格外刺眼。

齊明軒瞥見屏幕，酸溜溜地拖長了聲音。

“這都同居第三年了，顧總還這么膩歪。整個華東大區，誰不知道你們是模范情侶。”

“你要是再不領證，公司那些小伙子可就按捺不住了。”

我沒抬頭，伸手把手邊的文件堆整齊。

“工作時間，別八卦。”

齊明軒討了個沒趣，聳聳肩走開了。

辦公室里的鍵盤聲重新變得密集。

我盯著黑下去的手機屏幕，玻璃倒影里映出我剛做的冷茶色發型，發梢剛好掃在耳邊。

昨晚凌晨四點那通電話里的聲音，像生了根的藤蔓，死死纏著我的脖子。

顧念。兩歲。男孩。

我深吸一口氣，拿起手機給顧婉音回了一條消息。

“中午來接我吃飯吧，我想你了。”

那邊幾乎是秒回：“好，十一點半我準時在你們地庫*2層等你。”

一整個上午，我對著電腦屏幕上的季度報表，一個數字都沒看進去。

我是江城科技華東大區一部的銷售主管，顧婉音是二部的主管。

我們在公司一直保持著良性競爭又互相扶持的姿態。

下個月十五號的公司年會，是大區總監職位的最終決選，也是全公司矚目的焦點。

十一點二十五分，我抓起公文包下樓。

電梯門在*2層打開，一股陰冷的地下**霉味撲面而來。

顧婉音的那輛黑色奧迪停在C區的柱子后面。

她沒坐在車里，而是靠在車門邊抽煙。

剪裁得體的職業套裝，袖口挽到小臂，金絲眼鏡襯得她溫婉知性。

這是我愛了三年的女人，也是打算下個月底去領證的女人。

看到我走近，她立刻掐滅了煙頭，從西裝口袋里掏出薄荷糖丟進嘴里。

她知道我最討厭煙味。

“怎么今天這么早就下來了？餓壞了吧。”

她自然地伸手想替我拿包，笑容溫和得挑不出一絲毛病。

我避開她的手，指了指副駕。

“剛才拿資料，好像把那支定制的萬寶龍鋼筆落你車里了。”

“我找找，不然下午見客戶不正式。”

顧婉音愣了一下，隨即拉開副駕的門。

“我幫你找？”

“不用，你身上還有煙味，散散再上車。”

我搶先一步坐進副駕，擋住了她的視線。

車門沒有關嚴，顧婉音站在車外，背對著我吹風。

我的手伸向儲物格，摸索了兩下，沒有。

心跳開始加速，我慢慢將手移向下方的副駕手套箱。

咔噠一聲，蓋板翻下。

里面塞著幾份報銷單、一包濕紙巾，還有兩本汽車保養手冊。

沒有。什么都沒有。

我緊繃的肩膀剛要松懈，忽然發現那兩本保養手冊墊得異常高。

我把手冊拿開。

最底下的防滑墊縫隙里，卡著一本綠色的薄冊子。

江城市兒童預防接種證。

我呼吸猛地一滯，手指像是不聽使喚般將它翻開。

第一頁上，赫然寫著兩行端正的楷體字。

姓名：顧念。性別：男。

出生日期：2021年4月12日。

母親姓名：顧婉音。

兩歲半。

時間、名字、性別，和昨晚那個聲音說得嚴絲合縫。

她有老公，孩子都兩歲了。

“弈臣，找到了嗎？”

車窗外傳來顧婉音的聲音，緊接著是她轉身的腳步聲。

我一把將接種本塞回防滑墊下，將保養手冊粗暴地蓋在上面，用力推上手套箱。

車門被徹底拉開。

顧婉音探進半個身子，目光落在我微微發抖的手上。

她微微蹙眉，眼神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

“怎么臉色這么難看？**太涼了？”

我從包里摸出另一支備用鋼筆，勉強扯出一個笑。

“沒找到那支，估計落家里了。就用這支吧。”

她深深看了我一眼，伸手替我理了理耳邊的碎發。

“找不到就算了，你素顏也很帥。”

她的指尖擦過我的喉結，那種熟悉的溫柔此刻卻讓我胃里翻江倒海。

我僵硬地偏了偏頭，躲開她的觸碰。

“走吧，去吃飯，下午還要開會。”

她收回手，沒有表現出任何不悅，只是體貼地替我關上車門。

繞到駕駛座上車后，她沒有立刻發動車子。

她側過頭，似笑非笑地看著我。

“弈臣，今晚沈若萱組了個局，在緋色酒吧。”

“我們一起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