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入命------------------------------------------，自己可能真要死在這座后山。，血順著額角流進眼睛，他半邊身子卡在亂石堆里，耳邊是爺爺撕心裂肺的喊聲。，王大奎還在村口笑他：“李平凡，你這種沒爹沒**窮命，一輩子也就配在土里刨食。”。，他的手掌正壓著一塊冰冷的青石。，那石頭竟然亮了。，像火，又像冰，疼得他渾身發顫。，一個蒼老又縹緲的聲音，在他腦海里轟然響起。“青玄傳承，等候有緣人。修長生，識百草，通醫理，望山河。從今日起，汝命不該凡。”，無數古老文字瘋狂涌進李平凡腦海。，看見那塊青石裂開一道細縫，隨后化成一道青光，鉆進了他的眉心。，桃源村那個人人瞧不起的窮小子，再也平凡不了。……
半個時辰前。
桃源村的清晨，雞叫聲一聲接著一聲。
李平凡從木板床上醒來時，天還沒完全亮。
屋頂的瓦片有些年頭了，昨夜下過一場雨，墻角還帶著潮氣。他坐起身，揉了揉眼睛，套上那件洗得發白的舊襯衫，推門走了出去。
院子不大，泥土地面，靠墻堆著幾捆柴火。
灶房里已經冒起了白煙。
奶奶劉桂蘭正彎著腰，在灶臺前攪著一鍋玉米糊糊。她腿腳不好，站久了就疼，可每天還是起得比誰都早。
“平凡，醒了？”
劉桂蘭聽見動靜，回頭沖他笑了笑。
“奶，我來吧。”
李平凡趕緊走過去，接過她手里的木勺。
劉桂蘭拍了拍他的手背，心疼道：“你這孩子，昨天上山干了一天，咋不多睡會兒？”
“地里的草再不清，種子就下不去了。”李平凡笑了笑，“早點弄完，早點收成。”
堂屋里傳來一陣咳嗽聲。
爺爺**河扶著門框走了出來。
老人六十八歲了，背有些駝，年輕時候是村里有名的壯勞力，如今膝蓋壞了，一到陰雨天就疼得厲害。
李平凡看見他出來，連忙說道：“爺，今天你別上山了，我一個人去。”
**河瞪了他一眼：“你一個人能干多少？后坡那塊荒地，草都快長到腰了。”
“那也不用你去。”李平凡皺眉，“你腿還疼著呢。”
**河沒說話，只是拿起墻邊的鋤頭。
李平凡知道勸不住，只能嘆了口氣。
這個家，窮得叮當響。
他從小沒爹沒娘，是爺爺奶奶一口飯一口飯把他養大。
他讀到高二，眼看家里實在撐不住，便自己退了學。
那年他十七歲。
老師勸過，同學勸過，村里那個叫周小禾的姑娘也紅著眼勸過。
可李平凡還是回了家。
他不是不想念書。
他只是知道，爺爺奶奶老了，這個家，總得有個人扛起來。
早飯很簡單。
一碗玉米糊糊，半個冷饅頭，還有一碟咸菜。
李平凡三兩口吃完，背起鋤頭，又把一袋剛賒來的菜種子扛在肩上。
劉桂蘭追到門口，***紅薯塞進他懷里。
“帶著，餓了吃。”
李平凡笑道：“奶，我都多大了，還怕我餓著？”
“多大也是我孫子。”
劉桂蘭說著，又替他拍了拍肩上的灰。
李平凡心里一暖。
這世上看不起他的人很多，可只要爺爺奶奶還在，他就覺得日子還能過下去。
祖孫倆出了門，往后山走。
剛到村口小賣部，就聽見一陣笑聲。
“喲，平凡，又上山刨土去啊？”
說話的是王大奎。
他三十來歲，光頭，嘴里叼著煙，是桃源村出了名的混子。平時不種地，不打工，就愛在村口小賣部門前晃悠，仗著自己認識幾個鎮上的人，誰都敢招惹兩句。
李平凡沒搭理他。
王大奎卻偏偏來了勁，吐了口煙圈，陰陽怪氣地說道：“我說你小子，當年好歹也讀到高二，結果呢？還不是跟我們一樣回村種地？”
旁邊幾個閑漢跟著笑。
“就是，讀書讀到最后，還不是個泥腿子？”
“他還不如泥腿子呢，家里窮得連化肥錢都要賒。”
王大奎瞇著眼，笑得更難聽。
“李平凡，你這名字是真沒起錯。平凡，平凡，一輩子平平凡凡。”
**河臉色一下沉了下來。
“王大奎，你嘴巴放干凈點！”
王大奎撇撇嘴：“李老頭，我說錯了嗎？你家這情況，誰不知道啊？一個沒爹沒**窮小子，還想翻身？做夢呢。”
李平凡握著鋤頭的手緊了緊。
可他最終還是忍了下來。
不是怕王大奎。
而是爺爺年紀大了，他不想讓爺爺跟這種人吵起來。
他扶住**河的胳膊，低聲道：“爺，走吧。”
**河胸口起伏，最后重重哼了一聲，跟著他往山上走。
走出一段路后，**河忽然嘆了口氣。
“平凡，是爺沒本事，讓你跟著受氣。”
李平凡腳步一頓，轉頭笑了笑。
“爺，你說啥呢？我要是沒你和奶，早就不知道成啥樣了。”
“可是……”
“沒啥可是。”李平凡抬頭看了看后山，“咱家現在是窮，可人只要還在，地還在，就餓不死。以后我多種點菜，多攢點錢，先給你把膝蓋治好，再給奶買點好藥。”
**河看著孫子，眼眶有些發紅。
這個孩子，從小就懂事。
懂事得讓人心疼。
后山離村子不遠，但路不好走。
昨夜剛下過雨，山路濕滑，泥土踩上去一腳一個印。
到了后坡，太陽才剛從山梁后冒出一點光。
那塊荒地是**早年開出來的，后來因為水不好引，土又薄，荒了幾年。如今雜草長得半人高，幾乎看不見地壟。
李平凡放下種子袋，挽起袖子就開始干活。
鋤頭落下，一下又一下。
沒多久，他額頭就冒了汗。
**河在旁邊清草，動作慢，卻不肯歇。
“爺，你坐會兒。”
“不坐。”**河喘了口氣，“趁著天還涼快，多干點。”
李平凡知道老人倔，也不再勸，只是自己干得更快。
兩人忙活了一陣，山路那邊忽然傳來一道清亮的聲音。
“平凡哥！”
李平凡回頭一看，心里不由一動。
來的是周小禾。
她穿著一件淺藍色碎花襯衫，黑發扎成馬尾，手里提著一個竹籃。山風吹過，她額前幾縷碎發輕輕晃動，整個人干干凈凈的，像清晨帶露的花。
周小禾是桃源村公認的好姑娘。
她跟李平凡同歲，高中畢業后留在村小學當代課老師。
村里不少小伙子都喜歡她，可她平日里跟誰都客客氣氣，唯獨對李平凡，總是多幾分親近。
“小禾，你咋來了？”李平凡放下鋤頭。
周小禾走到跟前，把竹籃遞給他。
“我奶蒸了紅薯，讓我給李爺爺送點。還有這個。”
她從籃子里拿出兩貼風濕膏，遞給**河。
“李爺爺，這是我昨天去鎮上買的，您膝蓋疼的時候貼一貼。”
**河連忙擺手：“這可不行，小禾啊，你一個姑娘家掙錢也不容易，咋還給我買藥？”
“不貴。”周小禾笑了笑，“您以前還教我編竹籃呢，我給您買兩貼膏藥咋了？”
李平凡看著那兩貼藥膏，心里又暖又不是滋味。
他低聲道：“多少錢？我給你。”
周小禾白了他一眼。
“平凡哥，你跟我還算這么清楚？”
李平凡一時語塞。
周小禾看他這樣，忍不住抿嘴笑了。
她這一笑，梨渦淺淺，李平凡看得有些發怔。
周小禾察覺到他的目光，臉頰微微紅了紅，小聲道：“你看啥？”
“沒……沒啥。”李平凡趕緊低頭拿鋤頭。
**河在旁邊看得明白，笑瞇瞇地咳了一聲。
“平凡，你去送送小禾。剛下過雨，山路滑。”
周小禾忙說：“不用，我自己能走。”
“我送你一段。”李平凡說道，“正好我下去接點水。”
周小禾沒有再拒絕。
兩人一前一后走在山路上。
路邊野草帶著雨水，偶爾蹭到褲腿，涼絲絲的。
李平凡走在外側，把靠山崖那邊留給周小禾。
周小禾偷偷看了他一眼，輕聲問：“剛才在村口，王大奎又說你了吧？”
李平凡愣了一下。
“你聽見了？”
“嗯。”周小禾低著頭，聲音有些悶，“他說話太難聽了。”
李平凡笑了笑：“嘴長在他身上，愛說就說唄。”
“可我不喜歡別人這么說你。”
周小禾忽然停下腳步，抬頭看著他。
“平凡哥，你其實很好。你孝順，也肯吃苦，比村里好多男人都強。”
李平凡心里像被什么輕輕撞了一下。
這些年，聽過的冷話太多了。
說他沒出息，說他窮命，說他這輩子只能守著幾畝薄田。
可周小禾這句“你很好”，卻讓他喉嚨莫名有些發堵。
他看著她，半晌才低聲說道：“小禾，以后我一定會讓爺爺奶奶過上好日子。”
周小禾眼睛亮了亮。
“我信。”
只兩個字，卻比什么都重。
山風吹過，兩人誰也沒再說話。
到了半山腰，周小禾不讓他繼續送了。
“你快回去吧，李爺爺還在地里。”
李平凡點點頭，看著她下山。
周小禾走了幾步，忽然回頭，沖他揮了揮手。
“平凡哥，下山的時候慢點。”
“知道了。”
李平凡笑著應了一聲。
直到那道淺藍色身影消失在山路拐彎處，他才轉身往回走。
可他剛回到后坡，天色忽然變了。
原本還透著亮的天空，不知什么時候壓下一片烏云。
山里的天氣就是這樣，說變就變。
風一吹，樹葉嘩啦啦響成一片。
**河抬頭看了看天，臉色微變。
“平凡，要下大雨，趕緊收東西！”
“好！”
李平凡連忙把鋤頭、水壺和竹籃往一起收。
可就在這時，一陣大風猛地刮過。
放在坡邊的草捆被風卷動，連帶著那袋剛賒來的菜種子，也咕嚕嚕往坡下滑去。
那袋種子花了三百多塊錢。
三百多，對別人來說也許不算什么，可對**來說，是這個月買藥買米的錢。
“爺，你別動，我去撿！”
李平凡喊了一聲，拔腿就追。
“平凡，小心！”
**河在后面急喊。
可已經晚了。
后坡剛被雨水泡過，草葉下面全是濕泥。
李平凡一腳踩空，身體猛地往前一栽。
他想抓住旁邊的樹枝，可手指只擦過幾片濕滑的葉子。
下一刻，整個人順著坡滾了下去。
天旋地轉。
泥水、草根、碎石不斷擦過臉頰。
砰！
他的后腦狠狠撞在一塊冰冷堅硬的東西上。
劇痛瞬間炸開。
李平凡眼前一黑，差點昏死過去。
“平凡！”
山坡上傳來**河撕心裂肺的喊聲。
雨終于落了下來。
豆大的雨點砸在李平凡臉上，混著血水往下流。
他想開口回應爺爺，卻發現喉嚨像被堵住了一樣，只能發出微弱的喘息。
他的右手無意識地抓著身旁那塊石頭。
那是一塊青色的石頭，半埋在泥里，表面很光滑，卻又刻著一些奇怪的紋路。
像字。
又不像字。
李平凡的血，一滴一滴落在青石上。
忽然，青石亮了。
起初只是淡淡一點青光，像螢火。
可很快，那光芒越來越盛，竟順著他的掌心鉆進體內。
李平凡渾身一震。
冷。
熱。
疼。
麻。
無數種感覺同時炸開，像有人把一條滾燙的河流灌進了他的身體。
他瞪大眼睛，眼前的雨幕卻漸漸消失。
耳邊的風聲、雨聲、爺爺的喊聲，也都離他越來越遠。
黑暗中，一道蒼老聲音再次響起。
“吾名青玄。”
“壽盡之前，留傳承于青石，待后世有緣人。”
“得吾傳承者，當修身，修心，修命。”
“可救人，不可濫殺。”
“可取財，不可失德。”
“可縱橫人間，不可忘本。”
李平凡腦海轟鳴。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無數古老文字便瘋狂涌入他的記憶。
《青玄長生訣》。
《百草靈種篇》。
《玄門醫經》。
《山河望氣術》。
修煉、種植、醫術、**。
一幅幅陌生又玄妙的畫面，在他腦海中飛快閃過。
他看見枯萎的藥草重新生根。
看見銀針落下，病人起死回生。
看見山川河流之間，有無形氣脈流轉。
看見一個青衣老者立在云霧之中，抬手間，天地仿佛都安靜下來。
李平凡不知道這些是真是假。
他只覺得腦袋快要裂開了。
“啊……”
他痛苦地悶哼一聲。
也就在這時，那塊青石忽然裂開。
咔嚓。
一道細微的聲音在雨中響起。
青石化作一道光，猛地沒入李平凡眉心。
隨后，一切歸于黑暗。
李平凡徹底昏了過去。
等**河跌跌撞撞沖到坡下時，只看見孫子滿頭是血地躺在泥水里。
老人嚇得臉都白了。
“平凡！平凡啊！你別嚇爺爺！”
**河跪在泥地里，顫抖著把李平凡抱進懷里。
雨越下越大。
山風吹得樹木搖晃。
沒有人注意到，剛才那塊半埋在泥土里的青石，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仿佛從來沒有出現過。
只有李平凡眉心深處，隱隱閃過一縷青光。
那光很淡。
卻像一顆種子，悄悄落進了他平凡了二十二年的人生里。
從此，生根發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