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二，后備箱前，老公把我給爸媽買的茅臺換成了兩瓶二鍋頭。
“你也知道，農村人喝不出好賴，這兩千塊錢省下來能干大事。”
他把茅臺鎖回自己車里，語氣理所當然。
飯桌上，我爸捧著那兩瓶廉價酒，像捧著寶貝，
連聲說女婿破費了，把自己舍不得抽的煙全塞給他。
老公全程玩手機，對爸**夾菜視而不見，
臨走還嫌棄地拍了拍身上整潔的大衣。
車子剛開出村口，他立馬興奮地扭頭看我：
“明天去我家，那兩瓶茅臺記得帶上，我大伯識貨。
對了，你再取五千塊錢，給我媽包個大紅包，讓她在親戚面前長長臉?！?br>看著他那副算計的嘴臉，我順從地掏出手機。
“放心，面子一定給足。”
“還有更大的驚喜一起給！”
……
車窗外的樹影飛快向后掠去，
“老婆，你聽見沒？明天那兩瓶茅臺千萬別忘了?！?br>“我大伯那人你也知道，就好那一口，要是拿不出手，咱們以后在他面前怎么抬頭？”
顧宸單手扶著方向盤，
另一只手還在歡快地敲擊著大腿，顯然心情極好。
我坐在副駕駛，手里緊緊攥著那部屏幕微裂的手機，
“嗯，記住了?！?br>我淡淡應了一聲。
“還有那個紅包，五千塊是最少的了?！?br>“你也知道今年表弟剛考上公職，我媽說了，咱們當哥嫂的得表示表示，不能讓親戚們看扁了?！?br>“咱們兩口子在城里混得好，這時候就得大方點?！?br>他越說越興奮，完全沉浸在明天即將在親戚面前大出風頭的幻想中。
“放心，”我轉頭看向窗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面子一定給足?！?br>顧宸聽了這話，顯然很受用，嘿嘿笑了兩聲：
“這就對了！老婆，我就知道你懂事?！?br>“雖然你家是農村的，但你自從嫁給我，這眼界確實開闊了不少。這種人情世故，還得看我們城里人的規矩。”
我沒接話，只是把手伸進大衣口袋，
指尖觸碰到一張冰涼的硬卡紙。
那是下午在他把兩瓶茅臺換成二鍋頭鎖進后備箱時，
我從大衣內袋里摸到的，一張被揉得皺巴巴的購物小票。
是今天早上，我特意去煙酒店買茅臺的票據。
兩瓶飛天，花了將近六千塊。
我想起剛才在我爸媽家的一幕幕，胃里就像吞了生鐵一樣墜得生疼。
車子在國道上飛馳，
離那個剛剛被我們甩在身后的小村莊越來越遠。
一個小時前。
我爸那一雙滿是老繭的手，
捧著那個沒有任何包裝、瓶身上甚至還帶著灰塵的二鍋頭瓶子。
“這……這是小顧特意買的？”
爸的聲音有些抖，他甚至不敢大聲說話，
生怕驚擾了這一刻的溫情。
顧宸坐在那把掉了漆的木椅上，**只坐了三分之一。
他連頭都沒抬，手指在手機屏幕上飛快滑動，
大概是在回復他那些狐朋狗友的拜年信息。
“是啊爸，小顧說這酒勁兒大，純糧食的，適合您喝。”
我強忍著鼻酸，替顧宸圓場。
“哎，哎！好！破費了，破費了！”
爸笑得臉上的皺紋都堆在了一起，
小心翼翼地把酒瓶放在桌子正中央，又轉身去里屋。
不一會兒，他拿出了兩條**煙。
那是去年我哥寄回來的，爸一直沒舍得抽，連包裝膜都沒撕。
“小顧啊，爸這兒也沒啥好東西。這兩條煙你拿著，城里應酬多，用得上?！?br>顧宸終于抬了頭。
他瞥了一眼那煙，眼神里閃過一絲嫌棄，
但手卻很快伸了過去，一把抓過來塞進自己的羽絨服口袋里。
“行，那我拿著了?！?br>連句謝謝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