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是獨立女性，以不依靠任何人為榮。
初二那年，我來了例假。
驚慌失措中，我哀求媽媽幫忙買一包衛(wèi)生巾。
她怒道:
“你怎么小小年紀就喜歡依賴別人!”
“長大了還不上趕著給別人做**，我一定要改改你的臭毛病!”
說著，我被她強行拽出家門。
行走間，鮮紅的血液染紅了雪白的褲子。
一路上，無數(shù)行人指指點點。
我忍不住嚎啕大哭，拿到衛(wèi)生巾時手都還在顫抖。
媽媽卻洋洋得意道:
“看到了嗎，邁出這一步也沒有那么難，女人就要學會靠自己。”
隨后，她揚長而去。
連賬都沒有替我付。
還是商店的阿姨可憐我，不僅將衛(wèi)生巾送給了我，還耐心教導我該怎么使用。
十年后，我媽讓我陪她做手術。
我緩慢收起上鉤的魚竿，漫不經(jīng)心道:
“媽，女人就得靠自己，一場重病手術而已，我相信你自己可以。”
…………
我借用商店衛(wèi)生間洗干凈血漬。
穿著濕漉漉的褲子走回了家。
推開門，媽媽正躺在沙發(fā)上，悠閑地吃著水果追電視。
她無視我蒼白的臉，輕飄飄道:
“既然來了例假，你也算是大人了，以后自己的生活費自己負責，從下個學期開始，學費我也不替你交了。”
我握住臥室門的手一頓，小腹再次陣陣劇痛。
我強忍著委屈和淚意，深吸了一口氣:
“我才13歲，打零工都沒人要。”
我不喜歡讀書。
但我知道，考上大學是逃離這片地方唯一的方法。
所以，盡管我的心跳已經(jīng)突突打鼓，仍舊小心翼翼商量:
“你們雖然離婚了，但爸爸每個月都會給你轉撫養(yǎng)費，你不能全用了，至、至少給我留一百塊錢。”
“你說什么?”媽媽問。
她停下了插水果的手，慢慢站起身走到了我身后:
“張樂曉，你再說一遍。”
她的聲音里帶著山雨欲來的陰冷。
我僵硬地轉過身，密密麻麻的恐懼包裹了心臟。
但想到學業(yè)，我咬牙低聲哀求:
“媽媽，我吃得很少，也會努力學習，等以后工作了……”我會把錢還你。
‘啪——’
一巴掌打斷了我的話。
媽媽胸腔劇烈起伏，眼角都帶著火氣:
“你覺得自己年紀小不能打零工，卻知道自己能靠男人養(yǎng)!你就這么喜歡犯賤嗎?”
她越說越生氣，最后直接抓住我的胳膊就往外拖:
“好，與其悉心教養(yǎng)你十幾年，再看著你當吸血蟲，倒不如現(xiàn)在就把你賣去燈區(qū)!”
她的力量極大，似乎下定了決心。
我被嚇壞了。
邊拼命后撤，邊驚恐地哭求:
“媽媽，我錯了，媽媽，不要賣掉我，我可以自己養(yǎng)活自己，我會學會獨立的……”
“媽媽，別賣我……”
臉頰**地疼痛也壓不住心底的恐懼，苦澀的眼淚滑進嘴里。
鼻涕幾乎把我嗆到窒息。
但媽媽不管不顧，一口氣把我拖到了門口。
有鄰居圍了上來。
媽媽喘著粗氣，指著死死扣住門框、癱軟在地的我，鄙夷道:
“我這女兒就是賤骨頭，我用心教導她，她卻一心就想著靠著男人活。”
“我真是太失望了，恨不得根本沒有生下她!”
鄰居竊竊私語:
“誒呦，這么小就這么不檢點。”
“以后長大了也是妖精……”
耳邊傳來不斷的污言穢語。
我渾身止不住的發(fā)顫。
是啊，既然她這么恨我，又為什么要生下我。
最后，是腿腳不方便的姥姥從二樓蹣跚下來，才結束了這場鬧劇。
媽媽盯著姥姥懷里的我，眼神，傲慢無比:
“我說你為什么性格這么軟弱，原來都是跟**姥學的。”
她又抬眼看向姥姥，
“媽，女人一輩子必須有自己的事業(yè)，精彩地過完自己的一生。
可你呢，你一輩子只知道圍著孩子和老公，完全沒有自我的。”
“現(xiàn)在還有臉插手我對孩子的教育。我倒要看看，你能把張樂曉教成什么樣子!”
我仰頭，看見姥姥渾濁的眼珠里溢出淚水。
她為媽媽操勞一生，連現(xiàn)在這棟房子都是她辛苦攢錢蓋起來的。
可換回的，只有一句‘沒有自我’。
她一定很心痛。
可她注意到我的視線，卻習慣性地勾起嘴角，安慰道:
“樂樂不怕，姥姥在，姥姥養(yǎng)你。”
你看，她都七十歲了，都還沒學會媽媽口中的‘獨立’和 ‘自我’。
我將頭埋進了姥姥的胸口。
把即將脫口的哽咽死死咽了回去。
姥姥，我也是笨蛋 ，學不會。
難怪媽媽討厭我。
不過沒關系，我也不要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