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學第一天，教室比菜市場還吵。

我站在后門附近，等班主任點名。

“林念念——”

“到。”

聲音不大。教室安靜了一瞬。

幾道目光掃過來。我沒看他們，從書包側兜里摸出那瓶兩塊五的礦泉水，擰開喝了一口。

十七年了，這種目光我早就習慣了。

破產、**、保姆的女兒。三個詞，夠有些人嚼一整個學期。

點名結束，班主任老張讓大家自我介紹。輪到我的時候，我只說了一句："林念念。"然后坐下。

有人笑了一聲。

旁邊有人小聲說：“這也太冷了吧。”

“人家家里窮，可能自卑吧。”

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夠后排幾個人聽見。

我翻開化學課本第一頁。

第三節課，沈悅來了。

**。校花。沈氏集團千金。

她從講臺那邊走過來，路過我身邊的時候停了一下。我感覺到她在看我，但沒抬頭。

然后她開口了。

“念念。”

語氣很甜。像在叫一只小狗。

我抬起頭。

她從錢包里抽出五張一百的，遞到我面前。

“聽說你家情況不太好，這是我的一點心意。”

聲音剛好夠大。大到整排的人都能聽見。

周圍安靜了。

然后是竊竊私語。

“哇，悅悅好善良啊。”

“沈悅家里真有錢，五百隨便送人。”

“那個林念念是不是……那個……”

我的筆在手指間轉了一圈，停住。

那五百塊錢。紅色的。很新。像剛從銀行取出來的，連折痕都沒有。

沈悅的手舉在半空，笑得很溫和。標準的善良好學生微笑，眼睛彎彎的，露出一對淺淺的酒窩。

后排有人掏出了手機。

我知道他們在拍什么——“校花當眾捐款，貧困生感動落淚”。經典慈善現場。經典到所有人都刷過類似短視頻。

我低頭，又喝了一口水。

“不用了。”

沈悅愣了一下。

“啊？你不用客氣啊——”

“我說了，不用。”

水瓶蓋擰上，放回書包側兜。

沈悅舉著錢的手僵在那里。笑容有點維持不住。

教室里開始有人交頭接耳。

“她居然不要？”

“裝什么清高啊，五百塊夠她吃一個月了吧。”

“你們懂什么，人家叫欲擒故縱……”

我沒理那些聲音。

看著她手舉累了，自己放下來，笑著把錢收回錢包。

“好吧，那下次有困難跟我說啊。”

她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像在安撫一只受驚的小動物。

然后她走了。

我重新翻開化學課本，繼續往下看。

那道物理選擇題，我剛才算了三個解法，最優的那個比參***還簡潔兩步。

但沒人知道。

下課鈴響。我收拾東西往外走。

經過后門的時候，余光掃到門口站了個人。

逆光，看不清臉。

只看見他站在那里，靠著墻，沒玩手機。

就那么看著教室里的我。

然后我的目光和他撞上了。

隔著整個教室，隔著九月的陽光，隔了整整六年。

顧衍之。

他把目光移開，走了。

我也轉身，走了。

只是走路的時候，手摸了一下手腕。

那道疤還在。

跟六年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