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給韓致遠當了四年保姆。
考研的錢是我出的，穿的衣服是我手洗的，吃的每一口飯菜都是我做的。
每次去他宿舍，我都會多帶一份飯給宿管阿姨。
韓致遠說我錢多的沒處花。
“一個宿管阿姨，你當是討好婆婆呢？”
我沒吭聲。
阿姨是個實在人，熱情，細心。
宿舍在她來之后，沒出過一次事故。
更重要的是，她是每天見到韓致遠次數，比我見他多得多。
我們畢業那天，宿舍阿姨也正好退休。
她塞給我一張紙條。
紙條上說：去他床板底下看看。
1
畢業那天，我拎著兩個搬家的空紙箱，準備去他宿舍幫他收拾行李。
他說自己忙著談什么創業項目，抽不開身。
在宿舍樓下，我碰見了張阿姨。
今天剛好是她退休最后一天，行李箱就放在門房里。
她看見我，招手把我叫過去。
然后她左右看了看，把一張皺巴巴的紙條塞進我手里。
“姑娘，那小子不配你對他這么好。”
“今天你們都畢業了，趁沒人，去他床板底下看看吧。”
“阿姨在這樓里看了這么多年門，什么樣的都見過，就是看不得你這么傻。”
說完她拎起行李箱，頭也不回地走了。
走得特別快，像是怕自己多待一秒就會心軟。
我攥著那張紙條，腦子里嗡的一聲。
韓致遠那張床，靠墻那塊木板一直是松的。
我幫他打掃過無數次宿舍，那塊板我從來沒掀開過。
他說過：“別動那兒，我藏的都是復習資料，怕潮。”
我信了。
四年了，他說什么我都信。
我拎著紙箱上了樓。
屋里空蕩蕩的，就剩他那還堆著雜物。
我坐在他床沿，坐了整整二十分鐘。
我太了解張阿姨這個人了。
她守門二十年，見過多少小情侶分分合合，從沒多過一句嘴。
她不是愛管閑事的人。
可她今天退休，最后一天，特意等著塞給我這張紙條。
說明那塊床板底下藏的東西，讓她憋了很久。
久到她覺得，再不說出來，就對不起我這四年。
我深吸一口氣，蹲下去，手指順著床板邊緣摸過去。
靠墻那塊，果然是活的。
我把它掀了起來。
底下是個用舊書本擋著的小夾層。
我把書一本本搬開。
那是他考研的英語真題集，嶄新的，一頁沒翻過。
我給他買這本書的時候，花了六十八塊。那天我少吃了三頓飯。
我把它放到一邊，往夾層里看。
最上面是個紙袋。
我拆開。
里面是一張購物小票。
2
小票上寫著，大牌女式包，四千二百塊。
購買日期，上個月。
收貨人一欄，寫著三個字——林悅。
系里那個學姐。
家里開公司，穿得永遠光鮮，走路帶風。
跟我這個天天穿奶茶店圍裙的人，像兩個世界的人。
四千二。
我一個月的生活費，加上打工的錢，也就攢下這么多。
第二樣東西，是一疊打印出來的照片。
韓致遠和林悅，在圖書館四樓靠窗那個位置。
頭挨著頭，笑得曖昧。
有一張，他手搭在她肩上，兩個人臉湊得極近。
那個靠窗的位置。
是我每天早上六點爬起來，替他占的。
我占了整整一年。
夏天六點天已經亮了，冬天六點天還黑著。
我裹著羽絨服，跑到圖書館門口排隊。
就為了他一句“靠窗的位置光線好，我坐著舒服”。
原來我占的座，是留給別人談戀愛用的。
第三樣東西，是幾頁打印的聊天記錄。
韓致遠發給他哥們的：
“那個鄉下來的傻子，也就會干活。”
“等我上岸就把她一腳踹了，利用價值也快榨干了。”
“林悅家里有資源有人脈，跟她才有前途，跟那***能有啥。”
底下他哥們回：“你也是心夠狠的，人家掏心掏肺供你。”
韓致遠回：“供得起就供，供不起拉倒，誰讓她愿意。”
我把這三樣東西，一件一件擺在他那張油膩膩的書桌上。
小票，照片，聊天記錄。
擺得整整齊齊。
像法庭上的證物。
我沒覺得天塌了。
我們的感情，像我這四年天天騎的那輛破電動車。
剎車早就壞了。
只是我命大，沒摔死。
四年。
我給他洗衣做飯，交報班費，凌晨占座買真題。
我以為我們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