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在一個下雨天。
上輩子的事，說起來很唏噓。
我出生在蘇家，因為是個女孩，奶奶沒正眼看過我。
我媽坐月子的第三天，奶奶就在院子里大聲說了一句"賠錢貨，白吃蘇家的米"。
我媽什么都沒說，抱著我，眼淚掉在襁褓上。
那是我這輩子記得的第一個畫面。
后來二十年，我在這句話里長大。
……
堂弟蘇天賜是叔叔家的兒子，比我小兩個月。
奶奶管他叫蘇家的根。
天賜喝奶粉只喝進口的，我喝米湯。
天賜過生日有蛋糕有新衣服，我過生日奶奶會說"一個丫頭片子，過什么生日"。
天賜上縣城最好的小學，我去村小，每天走四里路。
我媽在我十二歲那年病了。
**肌瘤，需要手術。
手術費五千塊。
我爸去找奶奶借。
奶奶說錢給天賜報了夏令營。
夏令營兩萬塊。
我媽疼了半年，最后是我爸去工地扛了三個月的鋼筋才湊夠。
手術做晚了，留下了后遺癥，從那以后我媽身體就沒好過。
我初三那年考了全縣第三名。
重點高中錄取通知書寄到家，我高興得跑到堂屋給全家人看。
奶奶看了一眼，放在桌上。
然后我聽到她說："上什么高中，出去打工。天賜明年要上初中了，學費生活費不是錢？"
我爸站在旁邊，張了張嘴。
奶奶看了他一眼。
我爸把嘴閉上了。
那天晚上我躲在被子里哭了很久。
后來我沒上高中，去廣州的電子廠打工。
工資卡交給我爸，我爸交給奶奶。
奶奶把錢全存進天賜的教育基金里。
天賜考上了大學。
我在工廠里干了八年。
二十八歲那年，我開始胃疼。
疼得吃不下飯，瘦到七十斤。
去醫院一查，胃癌。
我媽哭著給我爸打電話。
我爸去找奶奶。
奶奶說："治什么治，晚期了治不好，天賜馬上要交學費了。"
一個月后。
我死在了出租屋里。
窗外下著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