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蹈學院的錄取通知書送來時，我并不開心。

我在幻想撕掉它或是故意摔斷雙腿，然后再也不用跳舞。

“你杵在這干什么？去練舞啊！”

“又肥又沒天賦，還不努力！等著開學丟人現眼嗎？”

我媽用力戳我的肩膀。

肩胛骨磕在酒柜上，生疼生疼的。

一米七二，八十五斤。

符合舞蹈學院的體重標準，卻過不了我媽這一關。

我慢吞吞走進練功房，跳躍，踢腿。

心臟在瘦骨嶙峋的胸腔里狂跳，我卻感覺不到自己活著。

晚上，我媽沒做飯。

我爸問起緣由，她什么也沒說。

拿了一個蘋果分成三份，一人一塊，然后看向我。

“從今天開始，全家陪你一起減肥。”

“直到你再減十斤。”

……

沒等我做出反應，我媽已經坐下。

手寫的減肥計劃啪地拍在桌上。

“以后每天三分之一個蘋果，餓了就喝水。”

“起床睡覺和練舞時間都給我按著時間表來！”

“我不信你瘦不下來！”

她語氣篤定。

我扣著手指，好一會兒終于鼓起勇氣開口。

“媽，老師說我體重達標了，不用……”

“達標怎么了！你怎么回事自己心里沒數嗎？”

我不是天生的瘦子。

為了看起來苗條，我媽一直控制我的飲食。

自從學跳舞，我沒吃過一頓飽飯。

青春期體重波動大時，她甚至搜羅***給我吃。

親戚們提醒她別為了跳舞搞壞我的身體。

她卻執拗的認為為保持身材付出一切代價是舞者的基本素養。

可她從來問過我，想不想成為一個舞者。

“就你那喝水都胖二兩的有良心肚子，不打出提前量怎么行！”

“不然等開學沒人**，用不了幾天就得胖成死豬！”

“可十斤也太多了！”

我爸突然開口，我詫異的看向他。

這是他第一次為了我的事和我媽起沖突。

可他接下來的話卻趁的我像個小丑。

“十斤她一個月都未必減得下來！”

“陪她一起減，我身體哪受得了，我還得上班呢！”

下一秒，我媽尖利的嗓音在耳邊炸開。

埋怨我遺傳我爸的大骨架。

指責我爸對我跳舞的事漠不關心。

眼見怒火燒到自己身上，我爸沒再爭辯，反而開始勸我。

“聽見了嗎？全家都得陪著你一塊兒挨餓！”

“我們這么拼都是為了你好，你可得爭點氣，別讓我和**白受罪！”

說完，他便起身下桌了。

我媽敲著桌子讓我吃完去練舞，隨后也離開了。

我拿起已經氧化變黃的蘋果小口吃著，味同嚼蠟。

緊接著三小時的練舞時間。

我又累又餓，眼前一陣陣發黑。

半夜十二點，我躺在床上，翻看手機朋友圈。

同學們陸陸續續拿到錄取通知書。

大部分人都很開心。

有人相約打卡新開的甜品店。

還有人和家長一起去吃了大餐。

我看著照片里精致的菜肴，煩躁的把手機扣過去。

凌晨六點，我被餓醒了。

距離我媽規定的起床時間還有半小時。

我輕手輕腳走到廚房打開冰箱門。

目光落在饅頭和幾罐醬菜上，咽了咽口水。

吃饅頭一定會被發現，可吃幾口醬菜應該沒事。

我攢了下手指，抬起胳膊。

“林曼妙，你干什么呢！”

我**聲音驟然在背后響起，我渾身一僵。

轉頭正對上她鷹一樣的目光。

“我，我睡醒有點渴，來拿點水喝……”

我結結巴巴的解釋。

她上前幾步一邊燒水，一邊教育我。

“喝冰水會影響代謝，不利于減肥！”

“以后要注意！”

她轉過身，捋了捋我的發絲。

“媽知道減肥很辛苦。”

“可要想成為萬眾矚目的舞者，就必須堅持下去！”

我想著冰箱里的醬菜，突然有些委屈。

心里話脫口而出。

“媽，我不想萬眾……”

“啪！”

我**巴掌干脆利落。

“林曼妙，你再說一遍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