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績出來那天，我女兒一個人坐在客廳地板上，抱著膝蓋，眼睛紅得像兔子，卻一滴眼淚都沒掉。
249分，離最差的專科線都差了一大截。
親戚群里安靜得詭異，平時最愛炫耀孩子成績的二嫂，特意發了一條：我家兒子被一本錄取了，感恩。
老婆把手機摔在床上，哭著罵我：都怪你，當初非說什么快樂教育！
我沒吭聲，第二天就去職校把學費交了。
一萬八，是我兩個月的工資。
交完錢的第三天，我接到一個電話。
對方第一句話我愣了整整五秒鐘。
然后，我問了一句讓對方沉默了很久的話。
01
成績出來那天，沈恬坐在客廳地板上。
她抱著膝蓋，頭埋得很低。
手機扔在茶幾底下，屏幕還亮著。
249分。
我盯著那三個數字看了很久，手心全是汗。
葉敏站在臥室門口，臉白得厲害。
她沒罵沈恬。
她沖我來了。
“都怪你。”
“當初我說給她報補課班，你說孩子累。”
“我說讓她少畫畫，你說要尊重興趣。”
“現在好了。”
“249分。”
“連最差的專科都不要她。”
沈恬沒抬頭。
她的肩膀很緊。
我想過去摸摸她的頭，手伸到半空，又放了下來。
這個時候，任何安慰都像笑話。
親戚群里安靜得很。
往年這個點，誰家孩子考了多少，誰家估了哪所學校，消息能刷到半夜。
今年沒人說話。
直到晚上九點，二嫂何玉梅發了一張紅底喜報。
“我家沈博被一本錄取了，感恩。”
后面跟著三個合掌表情。
沒人問是哪所一本。
也沒人問通知書到了沒有。
大家像等著這句話似的，立刻開始夸。
“二嫂有福氣。”
“沈博從小就聰明。”
“老沈家終于出大學生了。”
我看著那些話，胸口發堵。
何玉梅很快又發來一條。
“孩子教育，真不能放養。”
“該管就得管。”
這句話沒有點名。
可群里所有人都知道她在說誰。
葉敏把手機摔到床上。
“你看見了吧？”
“人家兒子一本。”
“咱家女兒職校都得求著進。”
沈恬終于抬頭。
她眼睛紅得像兔子，嘴唇咬出了血印。
“媽，別說了。”
葉敏愣住了。
然后她哭了。
我沒吭聲。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城南職業技術學校。
招生老師笑得很客氣。
他說現在好專業也搶手，護理，幼教，城市軌道，都可以選。
我聽著這些話，像聽別人家的事。
最后給沈恬報了護理。
學費一萬八。
刷卡時，我的手抖了一下。
那是我兩個月工資。
老師把收據遞給我。
“家長別灰心。”
“孩子以后學門手藝，也挺好。”
我點頭。
回家的路上，我買了一份沈恬愛吃的糖炒栗子。
到家時，她在陽臺坐著，畫板放在膝蓋上。
紙上什么都沒有。
我把栗子放到她手邊。
“學校給你報好了。”
她低頭看了很久。
“爸，對不起。”
我說不出沒關系。
因為真的有關系。
這三天，家里像被關了燈。
葉敏不再提高考。
沈恬不再碰手機。
何玉梅卻開始在群里張羅升學宴。
“周六中午，金和酒樓。”
“大家都來，沾沾喜氣。”
她還私發給我一條。
“三弟，你們也來。”
“沈恬心情不好，更應該出來見見人。”
我看著那行字，差點把手機捏碎。
第三天下午，我正在庫房盤貨。
陌生號碼打進來。
我接了。
對面是個女聲，很正式。
“**，請問是沈恬同學的父親嗎？”
我說是。
她說：“這里是東江大學招生辦公室。”
“恭喜您，沈恬同學已被我校錄取。”
我站在貨架旁邊，腦子空了五秒。
東江大學。
省內重點。
沈博在群里吹了半個月也沒敢提的學校。
我握緊手機。
“你們是不是打錯了？”
對方停了一下。
“請問您是沈明遠先生嗎？”
“是。”
“考生姓名沈恬，***尾號3726，準考證號尾號0918。”
全對。
我喉嚨發干。
然后我問了一句。
“我女兒高考249分，你們學校現在也招這個分嗎？”
電話那邊突然安靜了。
安靜得我能聽見庫房風扇的響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