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 籠中一點火
鰲山燈會一動工籌備，錦城的春天，才算真正來了。
自打二月二龍?zhí)ь^那日過去，城南扎作行的匠人們便陸續(xù)開了工。竹篾的清香摻著糨糊的甜腥飄出窄巷，順著河堤四下飄散，整座城朦朧溫潤，似醒，又未醒。沿河的柳條才爆出米粒大的嫩芽，風拂過時還是怯生生的，不敢用力搖擺，倒是那股子竹與漿糊纏裹的氣息先鬧騰起來，鉆進臨街的窗欞，鉆進婦人們晾曬的衣裳里，仿佛在催著這座城快快褪去冬日滯重的睡意。
后院偏門之下，沈青手中緊攥著那只竹籃，里頭裝著她一針一線足足繡了三個月的絹帕。帕子是素白的底，鎖邊的針腳細密勻停，角落里繡了一小枝垂絲海棠，粉瓣纖纖，仿佛能透出些微香氣。她要去東市的繡莊交貨，只為換取二兩碎銀。銀子的用處她早就盤算好了——一兩給母親抓藥，剩下的一兩存起來，再攢半年，她就能買一套像樣的畫筆和顏料。
這是她十九年人生里，唯一一次屬于自己的一點打算。
“四姑娘，您又親自去？”守門的婆子瞥了她一眼，語氣里沒有什么恭敬，倒有幾分不耐煩，“**說了，這些拋頭露面的事，讓底下人去做就是。**歹是府上的姑娘，雖說……”婆子沒說完，但沈青知道后面的話是什么。
雖說是個庶出的，可到底姓沈。
沈青沒接話，只是微微點了點頭，側(cè)身出了門。門軸澀澀地響了一聲，像是替她嘆了口氣。她聽見背后那婆子低聲嘟囔了句什么，也懶得去分辨，腳步輕輕一拐，便踏進了外頭那片晃眼的陽光里。
外頭的陽光很好，照在青石板路上亮晃晃的，仿佛每一塊石頭都被仔細打磨過一遍。她走得不快不慢，布鞋底薄，能覺出石板被曬得微微發(fā)暖。目光卻不由自主地往路兩邊看。東市是錦城最熱鬧的地方，賣糖人的、耍把式的、磨剪刀的，沿街各樣吆喝聲此起彼伏，亂糟糟揉作一團，像一鍋煮開了的米粥，咕嘟咕嘟冒著活氣。但沈青沒有看那些，她看的是蹲在路邊扎燈籠的手藝人。
那些手藝**多是上了些年紀的，也有幾個年輕的學徒，一律袖口高挽，露出被竹篾磨得粗糙的指節(jié)。一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