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死在新港橋合龍前夜。
事故通報上寫著,他酒后闖入施工**,被吊臂掃下江。
當年的項目經理拿著那座橋評了獎,后來成了本市最大的地產老板。
我媽背了二十二年“訛錢家屬”的罵名,在菜市場賣盒飯,把我送進了土木工程系。
二十二年后,我坐上市重大項目安全終審專家的位置。
云嵐康養中心的申報材料攤在我面前。
項目法人那一欄,寫著曾秉堂。
附件里夾著一份《家屬自愿放棄追責確認書》。
簽字人:姜衛國。
日期,是我爸火化后的第三天。
我把鋼筆扣上,抬頭看向項目方。
“這個項目,不予通過。”
1.
會議室里一下沒了聲。
云嵐集團的項目經理站起來,手還按在投影筆上。
“姜專家,你剛才說什么?”
我把那份材料推到桌面正中央。
“我說,不予通過。”
坐在我右手邊的顧主任咳了一聲。
“姜南,云嵐康養中心是今年重點民生項目,床位一千八百張,專項資金已經批到市里了。你這個否決意見,要慎重。”
我點頭。
“我很慎重。”
對面的女人摘下耳麥,慢慢站了起來。
她穿一身白色套裝,胸牌上寫著:云嵐集團副總裁,曾露。
她先看了一眼顧主任,又看向我。
“姜專家,我們今天是安全終審,不是舊事接訪。”
“材料里出現偽造的事故結案文件,屬于重大誠信風險。”
我把文件翻到最后一頁。
“承建主體沿用當年新港橋施工班底,現項目地庫支護報告存在三處數據缺口。這個項目今天過不了。”
曾露笑了一下。
“你說偽造就偽造?”
她伸手點了點文件上的紅章。
“這份材料是當年市建管處歸檔件,二十多年了,沒人說有問題。現在輪到你坐在專家席,突然就有問題了?”
旁邊一個專家低聲勸我。
“姜南,別把個人恩怨帶進來。”
曾露聽見了,嘴角翹得更明顯。
“個人恩怨?”
她轉身看向全場。
“各位,我父親曾秉堂當年帶隊修新港橋,是全市工程建設的功臣。姜專家的父親,是當年事故里的死者。她今天卡云嵐的項目,理由真的只是安全問題嗎?”
會議室后排開始有人低聲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