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雙生姐姐，最會人淡如菊。
父親夸她不爭。
母親憐她懂事。
連我親手繡的百鳥屏，也成了她送給長公主的心意。
太子選妃那日。
皇后問她：“若太子日后納側妃，你當如何？”
姐姐垂眼一笑。
“妾身不敢爭。只愿替殿下打理內宅，使姐妹和睦。”
滿殿都說她賢德。
皇后又問我。
我抬頭道：“若他要娶我，就只能有我。”
玉階前靜得能聽見珠簾相撞。
姐姐已屈膝準備謝恩。
皇后卻指向我。
“穆家次女穆知蘅，立為太子妃。”
姐姐的笑僵在唇邊。
她手里的菊紋帕子，被指甲戳穿了。
第一章
選妃那日，雨水順著琉璃瓦滴下來。
宮檐下懸著金鈴。
風一吹，叮當聲從殿外滾進來，落在每個人的膝前。
我跪在姐姐穆知薇身后半步。
她今日穿一身月白繡菊襦裙，發間只簪一支白玉簪。
不爭不搶。
不奪不艷。
這是她十六年來最拿手的模樣。
母親在入宮前替她理過衣襟，聲音壓得很低。
“知薇，你只照平日那樣說話。皇后娘娘當年最喜清雅，你這個性子，定能入眼。”
父親看我一眼。
“知蘅，入了宮少開口。你姐姐若得了太子妃之位，也是穆家的榮耀。”
我低頭應了。
指尖摸到袖中一處線頭。
那是我昨夜被母親叫去，替姐姐補裙擺時扎出的血點。
殿內鋪著冷玉磚。
膝蓋貼上去，寒意從骨縫鉆上來。
前頭坐著皇后。
她穿著明黃鳳袍，金鳳銜珠壓在鬢邊。
殿中幾家貴女依次答話。
有人說愿為殿下生兒育女。
有人說愿替殿下侍奉雙親。
有人說愿以夫為天。
皇后聽著，手里的茶盞一直沒放下。
輪到姐姐時，滿殿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穆知薇起身，裙擺從玉磚上拂過，一點聲響也無。
她拜得端正。
“臣女穆知薇，見過皇后娘娘。”
皇后看了她片刻。
“抬起頭。”
姐姐抬頭，眼眸垂著三分，唇角**一分笑。
她向來知道怎樣讓自己像一幅畫。
皇后問：“你平日喜什么花？”
姐姐不看我。
“菊。”
殿中有婦人輕輕吸氣。
父親的背脊直了些。
皇后指尖在盞沿停住。
“為何？”
姐姐道：“菊生霜中，不與群芳爭色。臣女愚鈍，只愿學它守本心。”
我聽見母親在后頭輕輕吐出一口氣。
她放心了。
這句話，姐姐在家練過七回。
我替她磨墨時，她還嫌我磨得太濃，墨汁濺到我袖口，母親卻先問她手上有沒有沾臟。
皇后放下茶盞。
瓷底碰到桌面，聲響清脆。
她又問：“若太子日后納側妃，你當如何？”
這話一出，殿中空氣便緊了。
幾個貴女低下頭。
太子蕭承硯坐在側席，指節扣著杯身，沒有說話。
姐姐眼睫輕顫。
只一瞬。
她很快又笑開。
“殿下乃國之儲君，開枝散葉是大事。臣女若有幸侍奉殿下，自當以大局為重，不敢妒，不敢怨。只愿替殿下打理內宅，使諸位姐妹和睦。”
她說完，殿內靜了片刻。
隨即有內命婦點頭。
“穆大小姐當真有后妃之德。”
母親眼眶泛出水光。
父親的手按在膝上，指骨繃起。
姐姐垂手站著。
她的余光掃過我。
輕輕一掠。
我知道她在說什么。
看吧。
這才是能被人喜歡的樣子。
皇后沒有夸她。
她轉向我。
“穆家次女。”
我起身。
裙擺比姐姐暗些，是母親挑剩下的青灰色。
我走到殿中，拜下去。
“臣女穆知蘅，見過皇后娘娘。”
皇后問：“你姐姐方才的話，你可認同？”
殿中幾道目光扎在我身上。
父親咳了一聲。
母親的指甲掐住帕子。
姐姐終于抬眼看我。
她唇角還在彎著，眼底卻冷。
我道：“不認同。”
殿中一片死寂。
有人手里的玉鐲撞到案角，發出一聲脆響。
父親猛地抬頭。
“知蘅！”
皇后抬手。
父親的聲音斷在喉間。
皇后看著我。
“為何？”
我跪在玉磚上，膝蓋已經麻了。
“若太子要娶我，我便是他的妻。”
“妻不是替他擺平旁人的管事，也不是給新人讓路的舊物。”
“他若要三妻四妾，臣女自知配不上太子府，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