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皇后娘娘在封后大典的高臺上割斷了頭發(fā)！"
太監(jiān)劉福的聲音從殿外傳來時，蕭寒正端坐在龍椅上批閱奏折，手中御筆未停。他甚至沒有抬頭，唇角微微一動，像是聽到了什么無關(guān)緊要的小事。
"割發(fā)？"他語氣里帶著一絲嘲弄，"她倒會挑地方鬧。讓人帶下去關(guān)起來便是。"
劉福跪在殿外，額頭貼著金磚地面，聲音抖得厲害："可是陛下，皇后娘娘手里捧著的是免死鐵券的灰燼。她說，是淑妃娘娘親手燒的。"
殿內(nèi)忽然安靜下來。
御筆擱在硯臺上的聲響在空曠的大殿里回蕩了很久。
龍椅上的男人緩緩站起身，明**的龍袍在燭光下流轉(zhuǎn)著刺目的光。蕭寒那張冷峻如刀削的面孔上，終于出現(xiàn)了一絲不同于方才的表情。不是愧疚，不是心疼，而是一種被冒犯的怒意。
"她說什么？"
劉福的牙齒磕在一起，發(fā)出細(xì)碎的聲響："皇后娘娘說，將軍府滿門三百七十二條性命換來的鐵券，被淑妃拿去燒著玩了。她說，她要自請下堂。她說，她肚子里的孩子，也不要了。"
最后幾個字落下時，蕭寒已經(jīng)大步邁出殿門，龍袍衣擺翻飛間帶起的風(fēng)將劉福的**吹歪了。
劉福趴在地上，渾身發(fā)抖。
他伺候了蕭寒十二年，從這位主子還是個被踩在泥地里的敵國質(zhì)子時就跟著，一直跟到如今的九五之尊。十二年里，他從沒見過蕭寒用這種速度走路。
封后大典的高臺建在皇城正門之上，三丈高，四面臨風(fēng)。
今**該是萬民同賀的日子。紅綢從臺頂垂到臺下，宮燈掛了三百盞，禁軍列陣千人，文武百官跪滿了廣場。所有人都在等著看新帝為他的皇后親手戴上鳳冠的那一刻。
然而此刻臺上站著的那個女人，沒有鳳冠，沒有霞帔。
她穿著一身素白的囚服，烏黑的長發(fā)已經(jīng)被她親手割斷，齊肩的短發(fā)在風(fēng)里凌亂地飛舞。她的左手捧著一灰燼，灰色的粉末不斷被風(fēng)吹散。她的右手按在自己微隆起的腹部，手指收得很緊，骨節(jié)發(fā)白。
臺下鴉雀無聲。
文武百官跪在那里，沒有一個人敢抬頭。禁軍士兵握著長槍的手都在抖。圍觀的百姓被隔在百步之外，交頭接耳的聲音像潮水一樣起伏。
蕭寒踏上高臺的最后一級臺階時，正好看見她轉(zhuǎn)過身來。
她看見他了。
那雙眼睛曾經(jīng)盛滿了少女的歡喜和期待，如今只剩下一片死寂。像是深冬結(jié)了冰的湖面，什么都映不出來，什么都照不進(jìn)去。
"你來了。"她說。聲音不大，但高臺上風(fēng)聲呼嘯，反而將這三個字吹送到了臺下每一個人的耳中。
蕭寒停在離她三步遠(yuǎn)的地方。他的目光掃過她的短發(fā)、她手中的灰燼、她腹部的弧度，最后落在她的臉上。
"你在做什么？"他的聲音很低，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
她笑了一下。那個笑容讓臺下好幾個老臣同時別過了臉。
"我在做陛下一直希望我做的事。"她說，"滾。"
這個字從她嘴里說出來的時候，輕飄飄的，像一片落葉。可蕭寒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鐵青。
"放肆。"
"放肆？"她把手里的灰燼往前遞了遞，像是在給他看什么珍貴的禮物，"陛下，這是我父親和三個哥哥用命換來的免死鐵券。將軍府三百七十二口人，死在邊關(guān)的有一百四十六個。這塊鐵券是先帝親賜的，說我姜家后人無論犯了什么罪，都可以憑此免死一次。"
她的聲音平靜得像在講別人的故事。
"昨天晚上，你的淑妃把它從我的嫁妝箱子里翻出來，當(dāng)著十幾個丫鬟的面，扔進(jìn)了炭盆里。"
臺下有了騷動。
幾個武將模樣的人互相對視了一眼，拳頭攥得骨節(jié)作響。
蕭寒站在那里，面色變了幾變。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么，但最終只是皺緊了眉頭。
"那塊鐵券的事，朕不知情。"
"不知情。"她重復(fù)了一遍這三個字，點了點頭，"陛下向來不知情。三個月前淑妃在我湯藥里加紅花，陛下不知情。兩個月前淑妃讓人傳我克夫的謠言，陛下不知情。一個月前淑妃把我關(guān)在柴房三天三夜，陛下也不知情。"
"夠了。"
"不夠。"她向后退了一步，腳后跟碰到了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