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電話------------------------------------------,錦江會館包廂里的空調開得太足,陸知行起身時后背一陣涼。"陸總走這么急?"對面的合作方還端著杯子,"要不我讓人送您?""不用,車就在樓下。"陸知行沖眾人點了點頭,沒多寒暄。,一個穿深色裙子的年輕女人從旁邊的桌子跟出來,似是不經意地碰了他手臂一下,笑著說改天請陸總喝茶。陸知行"嗯"了一聲,腳步沒停,連她叫什么都沒往心里去——這種場合見得太多,誰認真誰才吃虧。,他習慣性地摸出手機看了一眼,屏幕上是三個未接來電,都是媽打來的,最后一條是十分鐘前發的短信:"**突然暈倒了,現在在醫院,你先別慌,忙完再過來也行。",手指有點抖地撥回去。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是**聲音,帶著哭腔又強撐著鎮定:"醫生說是血壓太高,人暈過去磕到了頭,現在還沒轉醒……""我馬上過去。",直接沖下樓梯。,酒意反倒涌了上來。陸知行坐進寶馬車里,手在方向盤上都是汗。三十四歲這一年,他名下有兩家公司,手底下管著上百號人,可這一刻他忽然覺得自己什么都不是,連親爹暈倒了都是最后一個知道的人。,雨刷器來回擺,視線還是模糊。導航里女聲機械地提示"前方五百米右轉",陸知行心不在焉地應了一聲,眼睛卻一直盯著手機屏幕,想再給媽打個電話確認情況。,一輻大車燈毫無征兆地從右邊闖進視野,刺得他眼前一片白。"轟"的一聲,車身猛地一震,然后什么都聽不見了。……,鼻子里全是塵土味,耳邊還有自行車鏈條"嘩啦嘩啦"的響聲。"哎,你倒是穩著點,別把我從車上蹬下去。"一個男聲在耳邊嚷嚷。
陸知行這才發現自己正坐在自行車后座上,雙手死死抱著前面騎車人的腰,那人膚色黑,體型偏胖,腦門上全是汗。
"你沒事吧?昨晚喝多了到現在還沒醒過神?"騎車的人回頭看了他一眼,"跟你說了別在聚會上跟蘇若雪表白,你偏不聽,這下好了,輸的連褲子都快沒了吧。"
陸知行腦子里還是一團糊,只覺得眼前的街道又熟悉又陌生——土路兩邊是低矮的門面房,卷簾門剛拉開一半,賣早點的攤子飄著油條味,幾個騎車上學的孩子叮叮當當按著車鈴從旁邊超過去。
"回頭讓秘書把這事處理一下。"他嘴里嘟囔了一句,自己也沒意識到說了什么。
"啥秘書?"前面的人一個剎車,自行車晃了一下,"你魔怔了?"
陸知行猛地清醒了一點,下意識去摸口袋——沒有手機,沒有錢包,只有一張皺巴巴的紙,展開一看是張準考證,上面的照片是個瘦臉少年,眉眼竟有幾分像自己年輕時候。
"你……"陸知行盯著騎車人,聲音有點抖,"周皓不是在臨江開修車廠嗎,怎么現在成學生了?"
"我什么時候開修車廠了?"周皓一腳支地,徹底把車停下,轉過身瞪著他,"陸知行,你是不是撞到腦子了?咱倆從穿褲子的時候就一塊玩,我周皓什么時候有本事開修車廠,我要真有這本事我爹能天天罵我沒出息?"
"那你是誰?"陸知行下意識又問了一句。
"我是誰?!"周皓聲音陡然拔高,一把藪住陸知行的肩膀晃了兩下,"你再說一遍,我是誰?"
陸知行沒接話,他正盯著路邊早點攤掛著的小黑板,上面用粉筆歪歪扭扭寫著"油條一塊,豆漿五毛",旁邊墻上貼著一張卷了邊的掛歷,黑體字印著"2007年6月"。
胃里忽然一陣翻涌,他扶著自行車干嘔了兩聲,周皓也不嫌棄,在旁邊幫他拍著背:"吐吧吐吧,吐完就清醒了,以后可不能這么造了。"
吐完那一下,腦子里繃著的那根線好像斷了,眼前的周皓——十七八歲,黑胖,一臉急得要哭又要笑的表情——終于跟記憶里那個總愛在朋友圈曬娃的中年男人對上了號,又對不上號。
"咱倆現在要去哪?"陸知行扶著車把站直了身子。
"去學校領通知書啊,你昨晚喝斷片了是吧?"周皓松了口氣,把這一切都歸結成失戀后遺癥,"你普通本科,我重點大學,你還說要去我學校蹭飯呢,忘了?"
陸知行沒接這句話,他腦子里翻來覆去就一件事——十七年后,**會在飯桌旁邊一個電話之后暈倒,而這一次,他提前知道了。
風一吹,他忽然攥緊了拳頭。
既然天不收他,讓他重新走一遍這十七年,那有些事,這次說什么也不能再讓它照原樣發生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