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沒見蘇念，我是在小區門口撞見她的。
她穿著藍色工服，頭發隨便扎在腦后，臉曬得黑了兩個色號，正彎腰從三輪車上搬快遞。
我停下車，搖下車窗。
“蘇念？”
她直起身，看見是我，愣了兩秒。
“陸景深。”
沒叫名字，沒加稱呼，就這么平淡淡三個字。
我盯著她手上的快遞箱發不出聲。三年前離婚的時候，她什么都沒要，一個人拖著行李箱從我那間出租屋里走的。那時候我窮得叮當響，以為自己虧欠不了她什么。
現在我開著八十萬的車，她在給人送快遞。
“你……怎么干這個了？”
“總得吃飯。”
她把快遞碼好，拍了拍手上的灰，抬頭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什么情緒都沒有。
我掏出手機，轉了十八萬。
“收著。”
她手機響了一聲，低頭看了看屏幕，沒動。
“就當……我欠你的。”我說。
她盯著手機看了好幾秒，收了。
“行。謝了。”
轉身繼續搬快遞，像剛才什么都沒發生。
我坐在車里沒走，看著她弓著腰一箱一箱往樓道口碼貨，后背的工服被汗洇出一片深色。
三年。
我名下兩套房、一家公司、股份分紅到賬大幾百萬的時候，她在太陽底下一單一單跑快遞。
我點了根煙，手指有點抖。
到家之后我沒睡好，半夜翻來覆去想的全是她彎腰搬箱子的樣子。
第二天一早，門鈴響了。
我打開門，蘇念站在門口。
她換了身干凈衣服，素著臉，比昨天順眼了一點。
但我的視線沒落在她身上——
她身后，站著兩個小孩。
一男一女，三歲左右，長得一模一樣的圓臉，一模一樣的黑眼睛。
男孩抱著個奧特曼，女孩拽著蘇念的褲腿，怯生生看著我。
“這……”
蘇念低頭看了看兩個孩子，又抬頭看我。
“你的。”
我腦子里嗡的一聲。
“多大了？”
“兩歲八個月。”
我站在門口算了一下。離婚的時候，她已經懷孕了。
“你怎么不告訴我？”
蘇念沒回答。她低頭跟女孩說：“叫爸爸。”
女孩把臉埋進她腿里，不肯抬頭。男孩倒是膽大，歪著頭看我，奶聲奶氣問：“你是爸爸嗎？”
我蹲下去，喉嚨發緊。
“是。”
蘇念在門口站著沒進來，我讓了兩步：“進來說。”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領著兩個孩子進了門。
客廳一百六十平，兩個小家伙進來就四處張望。男孩跑到落地窗前趴著往下看，女孩還是縮在蘇念身邊。
“昨天那十八萬，我本來不想收。”蘇念坐在沙發邊緣，背挺得很直。“但兩個孩子快上***了，我攢的錢不夠。”
“你一個人帶兩個？”
“嗯。”
“這三年？”
“嗯。”
我站起來，煙癮又上來了，硬忍住沒抽。
“為什么不找我？”
“找你干什么？”她抬頭看我，“你當時月薪八千，房租三千五。我一個人扛，至少還能保證他們吃飽。”
這話扎得我說不出話。
三年前確實是這樣。我們窮得連產檢都猶豫要不要去做。
“但是現在——”
“現在你有錢了，我才來。”她打斷我，說得很直接。“不是為我自己。”
她看了一眼在窗邊踮腳看風景的男孩。
“他們該有爸爸了。”
我點頭。
“你想怎么安排？”
“我不搬過來。”蘇念說，“孩子你可以每周見，***的學費你負責。其他的我自己來。”
“就這樣？”
“就這樣。”
她起身要走，男孩跑過來扯她衣服：“媽我還想看！這里好高！”
女孩也從沙發上滑下來，小跑到我腳邊，仰著臉看了我半天，忽然伸出手。
我低頭，她手心里是一顆糖。
“給你。”
我接過來，嗓子堵得說不出話。
蘇念領著兩個孩子出了門。我站在玄關，看著她按電梯的背影。
三年前我放她走的時候，不知道她肚子里有兩條命。
三年后她站在我門口，說“你的”。
這兩個字比那十八萬沉得多。
我回到客廳，看見茶幾上男孩落下的奧特曼，還有那顆被我攥在手心的糖。
手機響了，是周遠。
“景深，林婉清**又打電話來了，說周末的飯局——”
“推了。”
“又推？**那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