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婚紗那天，店里換了接待的人。
我剛報出訂單號，對方翻了兩頁本子，抬頭第一句話就是：“你這單價做不了。”
“前面那個顧問已經不在了，她敢把主紗加兩套禮服賣你六萬八，難怪被辭退。”
“你想今天拿走，補三萬二。或者改成十二期，手續費另算。”
我把付款單推回去。
“錢已經付清，合同也簽了，你們現在反悔？！”
女店長把本子合上，笑得很響。
“婚禮還有三天，你耗得起嗎？裙子在我們庫房，你不補錢，就穿你自己的舊裙子結婚。”
她把一份新單子拍到桌上。
“簽吧，別耽誤后面的客人。”
我看著她手腕上晃來晃去的金鐲子，拿出手機撥了個號碼。
“小陳，沈老板那筆周轉錢先停一下。”
“他的店這么能漲價，應該不缺錢。”
……
電話掛斷，女店長把單子往我面前又推了一寸。
“裝給誰看呢？我們沈老板在這條街開了八年店，你一個新娘子還想嚇誰？”
“我不補。”
“那你就別拿。”她沖倉庫方向一抬下巴，“小劉，把庫房門鎖上。今天誰也別給她碰那條裙子！”
旁邊試紗的姑娘停了動作，她母親把人往后拉。
“這年頭還有人想用老價拿新貨，臉皮也夠厚。”
女店長聽見了，腰挺得更直。
“阿姨您說得對。我們開門做生意，也得講成本。”
我問她：“合同上寫了取紗日期，寫了已付全款，也寫了逾期賠償。你確定要違約？”
“違約？”她把抽屜里的合同夾扔出來，“你自己看清楚，哪來的店章？”
我翻到最后一頁。
我的簽名還在。
店方簽字和紅章的位置，干干凈凈，只剩一片空白。
“看見沒？”女店長把聲音拔高，“你拿著一張沒蓋章的紙來訛我們，誰給你的膽子？”
我盯著那片空白。
一個月前簽約時，顧問小周當著我的面簽了字，也蓋了章。她還說婚紗貴重，讓我把合同收好。
現在字沒了，章也沒了。
女店長把新單子推過來。
“別裝傻。補三萬二，或者簽十二期。你今天要是不簽，我就把你的檔期往后排。”
“我婚禮在三天后。”
“那是你的事。”
我抬眼看她：“你們用的什么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