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說我是徐景軒養在后院的一把好算盤。
說我只會低頭撥珠，溫順得像只貓。
說王府沒了誰都能轉，唯獨缺了我不過少個記賬的。
可他們不知道，當御林軍圍府那夜，我從暗格里抽出那本真正的賬冊時。
整個王朝的命脈，都在我指尖發抖。
1
我嫁進靖安王府那年，所有人都覺得我是個擺設。
徐景軒的母妃拉著我的手說「婉梅啊，你就管管府里的銀子進出就好」。
大婚當晚他掀開蓋頭看了我一眼，說了句「你早點歇著」就去了書房。
我一點都不意外。
靖安王府需要的是一個聽話的賬房先生，不是一個真正的王妃。
我爹是個七品小官，能攀上這門親事全靠我算賬的本事。
當年徐景軒的母妃被人告發，戶部查她嫁妝賬目出了大問題。
是我連夜幫他對平了那筆爛賬，才保住了王府一半家產。
從那以后他就記住了我這個人。
但只是記住我會算賬而已。
第二天一早我就開始接手府里的賬冊。
管家孫伯把三箱賬本搬到我面前，笑得滿臉褶子。
「王妃娘娘，這都是上個月的進出，您慢慢看?！?br>我翻了翻第一本就發現不對。
采買上的菜價對不上，銀耳標了八兩銀子一斤。
市面上最好的銀耳不過二兩，這賬做得很粗糙。
我沒吭聲，繼續往下翻。
庫房支出了三百兩銀子買綢緞，但入庫單上只記了五十匹粗絹。
這里面的差價夠普通人家吃三年了。
孫伯站在旁邊等著我發問。
我合上賬本笑著說「辛苦孫伯了，我先熟悉熟悉」。
他愣了一下大概沒想到我什么都不說。
等他一走我就開始重新做賬。
不是要做假賬，是要做真賬。
我要把所有對不上的地方都標出來，用紅筆在旁邊寫出真實數字。
這不是為了查誰，是為了讓我自己心里有數。
午時徐景軒回來用飯。
我在偏廳的小桌上吃，他在正廳吃。
丫鬟翠屏替我抱不平「王妃**歹是正妃，怎么連和王爺同桌用飯的資格都沒有。」
我說「吃飯而已，在哪吃不是吃。」
其實我心里很清楚，徐景軒根本不在乎跟誰一起吃飯。
他在乎的是銀子。
果然下午他就讓孫伯來傳話，說月底要查府里這半年的總賬。
讓我務必把賬目做得漂亮些，宮里太后壽辰要送禮。
府里拿不出太多現銀，得從賬上想辦法挪。
我翻出近三年的陳賬看了一整夜。
第二天頂著黑眼圈去找徐景軒。
他正在書房練字，頭都沒抬「賬做完了？」
我把賬本放在他桌上「王爺，府里近三年每年都在虧空。」
他的手頓了一下終于抬頭看我「你說什么？」
「表面上看進項不少，但實際能動的現銀不足五萬兩。」
「莊子上今年夏天遭了災，收成減了四成?！?br>「鋪子里有三間一直在虧本，但每季還在往里面投銀子。」
我說得很慢，怕他聽不明白。
徐景軒放下筆「誰告訴你這些的？」
「賬本告訴我的。」我把明細翻給他看。
「這個趙掌柜管著王爺最賺錢的綢緞莊，但他每個月報上來的利潤都比實際少兩成?！?br>「這兩成去哪了？我查了他經手的進貨單，發現他一直在用次等綢緞充上等貨賣?！?br>「客人花上等綢緞的錢，買到的卻是次品?！?br>「長此以往鋪子的名聲壞了，客人不來了，利潤自然越來越少?！?br>徐景軒的臉色很難看。
他叫來孫伯「去把趙掌柜給我叫來。」
孫伯猶豫了一下「王爺，趙掌柜是老夫人的陪房…」
「叫來?！?br>趙掌柜來了之后嘴很硬，說賬目清清楚楚不怕查。
我把三本賬摔在他面前「你這三年從鋪子里挪走了兩萬三千兩。」
「別急著否認，我已經派人去鋪子里取了你的私賬。」
「你是聰明人肯定留了自己的底?！?br>趙掌柜的臉刷的白了。
徐景軒當場把他下了獄，讓府里的人都知道我不是好糊弄的。
這事傳開后府里下人看我的眼神都變了。
以前是客氣中帶著輕視，現在變成了客氣中帶著忌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