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驗室辦公區的日光燈打在蘇晚臉上，白得刺眼。
她坐在導師辦公桌對面，手指無意識地摁著那本用了四年的實驗記錄本，封面的塑料膜已經起了邊。
對面坐著導師方正明，五十出頭，頭發梳得整齊齊，臉上掛著學術權威特有的那種微笑，看著和藹，實則居高臨下。
"小蘇啊，你跟我讀研四年了。"方正明端起保溫杯，擰開蓋子抿了一口，"這四年，你在實驗室的貢獻我是看在眼里的。"
蘇晚沒接話，她知道這話后面一定跟著一個轉折。
果然。
"但是，有些事情我必須跟你談清楚。"方正明放下保溫杯，從桌上的文件堆里抽出一份打印稿，"學院倫理委員會收到了一封匿名舉報信，說你在視覺識別那篇論文里，存在數據篡改的嫌疑。"
蘇晚的手指停住了，摁在記錄本上的力道一下加重。
"方老師，那組數據是我在實驗室連續跑了三個月的結果。"她抬起頭，聲音平穩，"每一組對照實驗都有完整的原始記錄，時間戳、設備編號、操作日志全部**。"
"哦？"方正明笑了笑，沒有看蘇晚，朝門口喊了一聲，"小程，你進來一下。"
門被推開，一個穿著奶白色開衫的女生走了進來，二十五六歲，圓臉杏眼，手里捧著一摞彩色標注過的打印紙。
程玥。
她是一年半前轉進課題組的，名義上是方正明新招的碩士生，但平時在實驗室露面極少，倒是在各種學術社交場合和方正明形影不離。
"小程，你把你整理的那份對比分析，給蘇晚看看。"方正明靠回椅背。
程玥看了蘇晚一眼，目光里帶著一絲藏不住的得意，然后把手里的打印紙攤開在桌面上，聲音清亮："方老師，我對蘇晚師姐那篇論文的核心數據做了復現實驗，發現在第三組和第七組對照實驗中，數據分布呈現出異常的一致性，置信區間窄到不符合正常實驗波動。"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而且我發現，師姐那段時間好像經常很晚才走，實驗室的門禁記錄顯示有好幾次是凌晨兩三點，具體在做什么，我就不太清楚了。"
這話說得極巧，最后一句看似關心，實則暗示蘇晚深夜獨自在實驗室有不可告人的操作。
蘇晚聽完，忽然笑了。
她想起四年前剛進課題組的時候，方正明還是個剛拿到一個省級課題的普通副教授，連像樣的實驗設備都申請不到。是她從本科階段就開始跟著做預研，一個人搭起了整套視覺識別算法的框架原型，寫了幾萬行代碼，最后靠著那個原型拿到的演示效果，方正明才成功申請到了第一筆重大科研基金。
那時候，方正明拍著她的肩膀說："小蘇，好跟我讀，畢業的時候，一作論文和推薦信，你一樣都不會少。"
現在她坐在這里，被一個連核心代碼都跑不通的師妹用一個"數據異常"的對比和一個"凌晨獨自在實驗室"的暗示，打成了學術造假的嫌疑人。
"方老師，程玥的復現實驗用的是什么版本的代碼？參數配置有沒有對齊？如果用的不是同一套預處理流程，數據分布的差異不能說明任何問題。"蘇晚沒有急著辯解，她說的每一個字都穩穩當當，"數據一致性高，恰說明我的實驗控制變量做得嚴格，而不是相反。"
程玥輕笑了一聲："師姐，你這是在質疑我的學術能力嗎？還是說，你那幾個凌晨不回家的夜晚，真的只是在做正常實驗？"
這話里藏刀，捅得又準又狠。
蘇晚看向方正明，等著他說句話。
但方正明只是低著頭，慢慢轉動保溫杯的杯蓋，沒有開口的意思。
蘇晚心里最后那點期待，徹底涼了。
她明白了。
在這個局里，數據是不是真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導師已經做了決定，或者說，導師想借這個機會做點什么。
比如，把她的名字從那篇即將發表的核心論文上拿掉。
"行。"蘇晚把實驗記錄本往桌上一放，聲音不大，但辦公室里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既然程玥能復現出問題，那說明她對這個方向很了解，后續的工作讓她接手就是了。"
方正明抬起頭，似乎有些意外她的干脆，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溫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