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南星向北,再無歸期
流產大出血后,我得了嚴重的軀體化焦慮癥。
每次在深夜里發抖的時候,陳牧野總是心疼的抱著我掉眼淚。
“南星,都是我的錯。”
后來醫生建議我養一只治療陪伴犬,陳牧野為此幾乎花光了自己所有的積蓄。
上個月,我們終于接回了那只叫“初一”的金毛治療犬。
我花了半個月時間陪它適應環境,每晚它的腦袋靠在我的膝蓋上,我才能勉強入睡。
那是孩子走后,我第一次感覺到自己破碎的靈魂被拼湊起來。
可他那個剛失戀的小師妹林語來家里吃飯時,抱著初一哭得梨花帶雨。
“如果我一個人住的時候,也能有它陪著,我就不會想死了。”
當天晚上,我洗完澡出來,發現初一和它的牽引繩全都不見了。
陳牧野站在玄關擋住我。
“小語她有重度抑郁癥,隨時會做傻事。”
“南星,你有我陪著,就大方一點,別跟病人搶一只狗。”
可林語明明下午還在朋友圈里炫耀,說自己要去海島度假。
深夜,我登上了陳牧野忘記退出的平板微信。
看到他給林語轉賬了一筆的寵物撫養費,并留言。
“有它代替我陪你,希望你每晚都能安睡。”
我看著空蕩蕩的狗窩,沒哭沒鬧。
而是安靜地收拾好行李,買了一張離開這座城市的單程機票。
……
天剛亮。
我坐在空蕩蕩的狗窩旁,手機屏幕亮起,是陳牧野發來的千字長文。
他從我流產后的軀體化癥狀寫到他每晚的提心吊膽。
可滑到最后一行,只有一句。
“南星,你是我的命。但我不能眼睜睜看著小語**,原諒我這一次。”
我突然覺得很可笑。
兩年前,流產大出血的搶救室外,陳牧野跪在地上哭到幾近昏厥。
我醒來時,他抓著我的手,眼淚砸在我的手背上發誓。
“星兒,我保證以后絕不會讓你受一點委屈!”
我看著桌上那張飛往北歐的單程機票。
對話框里,我敲下一行字。
“陳牧野,我也快活不下去了。”
手指停在發送鍵上方,我扯起嘴角,還是選擇刪除了這句話。
我打開公司內網,調出海外分部外派項目的最終確認頁,按下提交審批。
兩個小時后,我推開公司會議室的門。
投影幕布上,我熬了整整一個月通宵做出來的核心項目PPT,封面上赫然加上了林語的名字。
林語坐在陳牧野旁邊,紅著眼眶小聲開口。
“南星姐,對不起。醫生說我需要找點事做,才能對抗抑郁癥的自傷傾向……”
同組的李哥立刻幫腔。
“南星,你大度點。”
“林語昨晚發病差點拿刀割腕,陳總讓她掛個名,就是想給她活下去的希望,你別那么計較。”
林語眼淚掉下來,手發著抖去拿鼠標。
“我還是把名字刪掉吧,別讓南星姐不高興。”
李哥一把按住她的手,轉頭瞪我。
“你明知道她一受刺激就會抽搐!”
我沒理會他們,拿出手機調出一張截圖,直接投屏到大屏幕上。
我盯著屏幕上的三亞海島豪華套房預訂記錄。
“昨晚十一點,林語的朋友圈,僅三天可見。”
“去海島度假對抗自傷傾向?”
林語臉色一白,眼淚掉得更兇。
“那……那是我的臨死遺愿。”
李哥一拍桌子站起來。
“南星你夠了!”
“你刻薄給誰看?你自己流產保不住孩子,就見不得別人有一點好是不是?”
緊接著,項目大群里彈出一條消息。
李哥發了一張林語凌晨坐在工位上擺拍的照片,配文。
“某些人休產假不干活,回來還想獨吞功勞,真把公司當慈善機構了。”
群里一片死寂,沒人替我說話。
我看著坐在主位上沉默不語的陳牧野。
他垂著眼,默認了這一切。
我點開右上角,直接退出項目大群。
合上電腦,起身走出會議室收拾資料。
中午部門聚餐。
陳牧野點了一桌子昂貴的海鮮,全都是林語愛吃的。
他挽起襯衫袖子,極其深情地剝了一整碗蟹腿肉和蝦仁,推到我面前,溫聲囑咐。
“星兒,多吃點,你身子虛,得好好補補。”
他忘得一干二凈。
流產傷了底子后,我碰一口海鮮就會劇烈腹痛。
我看著那碗蝦,胃部已經開始條件反射地痙攣。
這時,對面的林語輕輕咳嗽了一聲。
陳牧野猛地放下手里擦拭的濕毛巾,緊張地站起來沖服務員喊。
“把冷氣關掉!沒看見有人受不了嗎?”
李哥在旁邊打趣。
“陳總還是最疼小師妹啊。”
陳牧野轉過頭,走到我身邊,低頭親吻我的額頭,語氣寵溺又深情。
“別多想,你才是我的唯一摯愛。”
我看著他眼里倒映的自己,只覺得骨血一寸寸冷了下去。
下班后,我去了婆婆家拿寄存的護照。
門沒關嚴。
我站在玄關,聽見婆婆正端著我上個月買的頂級燕窩,笑瞇瞇地遞給坐在沙發上的林語。
看到我走進來,婆婆的臉瞬間沉了下來。
她從抽屜里翻出我的護照,直接扔在冰冷的地磚上。
“拿走。以后別再拿流產那點破事折騰牧野了。”
婆婆冷笑一聲。
“連個蛋都保不住,不如趕緊離婚給林語騰位置。”
我彎腰撿起護照,拍掉上面的灰,轉身就走。
晚上,我剛走到地下**,陳牧野從陰影里沖出來,一把將我堵在車門上。
他紅著眼眶,用力抱緊我,聲音發顫。
“星兒,你去我媽那受了委屈為什么不告訴我?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心疼?”
我被他勒得骨頭發疼。
冷笑一聲,用力推開他的胸膛,把護照塞進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