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十二萬獎金，是我帶了三屆畢業班、在***站了整整十五年才換來的，每一張試卷上都沾著我熬夜批改時毛細血管崩裂的紅絲。它在我賬戶里停了不到十分鐘，連個尾數都沒剩。看到余額變動的短信，我沒哭沒鬧，回家給沈國棟倒了一杯茶，笑著問他今天累不累。他不知道的是，我已經坐在他書房里，用他落在抽屜里的工牌和密碼本，登進了銀行內部系統。畢竟，他做了十二年信貸經理，我在旁邊看了十二年，那些操作界面我比他還熟。
下午四點零三分，手機震了一下。
市教育局的到賬通知彈出來，"120,000.00"幾個數字排成一列，像我這十五年交出去的命。
全市優秀教師特別貢獻獎。今年六中出了個市狀元，文科總分全市第一，那孩子在我班上待了三年。從級兩百名帶到全市第一，我把所有的晚自習、周末、寒暑假都搭進去了，高三那年體檢報告上多了三個箭頭朝上的指標。
我靠在辦公椅上，批改到一半的作文本還攤在面前，紅筆擱在第三段旁邊，那個學生把"鞠躬盡瘁"寫成了"鞠躬盡粹"。
我拿起手機，想給沈國棟發條消息。這筆錢我計劃了很久，先給我爸媽把老屋的房頂翻新，剩下的存個定期，給女兒攢上高中的費用。
還沒打完字，手機又震了。
短信。銀行。
"您尾號372卡于16:14轉出120,000.00元，余額86.52元。"
我的手停在屏幕上方。
從四點零三到四點十四，十一分鐘。
我的十五年，在賬戶里打了個轉身就走了。
紅筆從指間滑下去，掉在作文本上，筆尖磕出一個圓點。我沒撿。
我打開銀行客戶端，輸入密碼，余額那一欄清楚楚，八十六塊五毛二。我試著點轉賬記錄，頁面彈出一個驗證窗口，要求人臉識別。
失敗。
再試，還是失敗。交易密碼也被改了。
我把手機屏幕朝下扣在桌上，教室外面走廊里有學生跑過去，笑聲遠了。
十二萬。不是被盜刷。
盜刷不會改密碼，盜刷不會知道我幾點到賬。
這是家里人干的。
能動我這張卡的人，一只手數得過來。我爸媽不會，我女兒才九歲。
只剩沈國棟。
他是銀行信貸經理，接觸賬戶操作是日常。我這張卡的預留手機號、身份信息、開戶行，他全清楚。他要轉錢，甚至不需要我的手機。
我坐在辦公室里，面前三十二本作文等著批改，窗外的梧桐樹影子拉得老長，把整張辦公桌切成明暗兩塊。
我沒有立刻打電話質問他。
因為一個念頭卡在嗓子眼——這不是第一次。
去年我課題結項的八千塊獎金，到賬第二天卡里就少了。我問他，他說交了車險。我沒細查。
前年寒假帶畢業班補課，學校發的補貼四千多，到賬三天后余額又不對。他說還了信用卡。我也沒查。
這一次，十二萬。他連借口都懶得編了，直接當我不會發現。
我拉開抽屜，翻出一個舊筆記本。我有記賬的習慣，當老師的人，什么都愛寫在紙上。翻到最近三年的頁面，那些我覺得"不太對"的時刻一個挨一個排著：三千、八千、五千、一萬二。
我一筆一筆加起來，手指頭發涼。
加上這次的十二萬，三年里，至少有二十五萬從我手上經過他流到了不知道什么地方。
但我沒有證據。記賬本上只有我自己的字跡。
我需要那份流水。
沈國棟在銀行干了十二年，他清楚一件事：配偶要調對方流水，正規途徑需要雙方到場。但他不清楚另一件事——去年國慶他喝醉了酒，把工牌和內網密碼本一起落在家里書房。我幫他收進抽屜時，順手拍了一張照片。
當時沒什么目的，就是當老師養成的習慣，重要的東西拍個照存檔。
現在這張照片成了鑰匙。
晚上七點半，我照常回家。
客廳里沈國棟正看手機，茶幾上擺著兩包熟食，一碟花生米。女兒小禾在房間寫作業。
"回來啦？今天怎么這么晚？"他頭也不抬。
"高三模擬卷沒改完。"我換了拖鞋，走進廚房倒水。聲音和平時一樣，甚至笑了一下，"國棟，今天局里把獎金發了。"
他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