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婚紗照那天，我提前兩個小時到店。
隔著半開的化妝間門，我看見我的未婚夫，正替他的青梅整理頭紗。
她穿著我訂的主紗，坐在我預定的布景前。
攝影師舉著相機，尷尬得手指發(fā)僵。
他說：「雨薇從小就想穿一次婚紗，我答應過她，先拍幾張，你別這么計較。」
邵雨薇捂著胸口笑：「知禾姐，我就是圓個夢，你不會小氣到連這個都不讓吧？」
我沒有進去鬧。
我打開正在刷屏的家族群，敲下一行字。
「婚禮取消。」
第一章
婚紗店的空調開得很低，白紗一排排掛在玻璃柜里，燈光照下來，裙擺上的碎鉆刺得人眼睛疼。
我站在化妝間門口，手里還拎著給周硯帶的早餐，紙袋底部洇出一點豆?jié){，熱氣順著指縫往上爬，又很快被冷風吹散。
門沒有關嚴。
我聽見邵雨薇的笑聲從里面飄出來。
「阿硯，頭紗歪了嗎？」
周硯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我熟悉的耐心。
「別動，我給你弄。」
我推門的手停在半空。
門縫里，邵雨薇穿著我選了三次才定下的主紗，坐在歐式雕花椅上，裙擺鋪滿半個地面，手指捏著一束白玫瑰。
周硯站在她身后，彎腰替她整理頭紗。
他的袖口挽到小臂，腕表是我去年送他的生日禮物。
攝影師舉著相機，鏡頭對著他們，助理抱著反光板，眼神往門口掃了一下，臉上的笑僵住。
我忽然想起上周試紗時，周硯說公司臨時有會，沒陪我來。
我一個人換了七套婚紗，后背拉鏈卡住時，店員問我新郎怎么沒來。
我當時還替他解釋，說他最近忙著創(chuàng)業(yè)，公司剛拿到一個合作，壓力大。
原來他不是沒時間。
他只是把時間留給了別人。
邵雨薇在鏡子里看見了我，先是一頓，隨即把手放在胸口，嘴角彎起來。
「知禾姐，你來了啊。」
周硯抬頭，臉上閃過一點慌，很快又壓下去。
他松開頭紗，走出來，擋在門口，聲音放軟。
「你怎么這么早到？不是約的十點嗎？」
我看了一眼墻上的掛鐘。
八點零七。
我提前來，是想給他一個驚喜。
我想著他昨晚加班到凌晨，怕他沒吃飯，繞去他最愛那家早餐店排了二十分鐘，買了熱豆?jié){和蝦仁燒麥。
紙袋在我手里越來越濕，豆?jié){滴到地磚上，啪嗒一聲。
周硯看著那滴豆?jié){，眉頭輕輕皺了一下。
「地上不好清理，你先拿起來。」
我盯著他。
從前我最怕他皺眉，他一皺眉，我就會反省自己是不是說錯了話，做錯了事。
現(xiàn)在我只覺得喉嚨里堵著一團冷棉花，咽不下，吐不出。
攝影師放下相機，干巴巴開口。
「許小姐，要不我們先暫停？」
邵雨薇從椅子上站起來，裙擺掃過地面，發(fā)出沙沙的聲響。
她走到周硯身邊，抬手挽住他的胳膊，動作熟得扎眼。
「知禾姐，你別誤會，我不是要搶你的婚紗照，我就是小時候說過一句，以后想穿婚紗拍照，阿硯記到現(xiàn)在了。」
她仰頭看周硯，眼里盛著水光。
「我也沒想到他真的記得。」
周硯沒有抽回手。
我看著他的小臂，那里被她指尖壓出一小塊褶皺。
他對我說：「雨薇最近分手，心情不好，你知道她從小跟我一起長大，我哄哄她而已。」
哄哄她而已。
我耳邊嗡了一聲。
去年我奶奶住院，我連續(xù)三天在醫(yī)院陪床，給他打電話，他說合作方在應酬，沒法來。
后來我在朋友圈看見邵雨薇發(fā)了一張火鍋照片，角落里露出周硯那只腕表。
我問他，他說只是順路送她回家，朋友多，別想太多。
再往前，他把我媽送我的玉鐲拿去抵押，說項目周轉一周就還回來。
我心疼他創(chuàng)業(yè)難，沒逼他寫欠條。
再后來，邵雨薇戴著一條顏色相近的翡翠手鏈出現(xiàn)在聚會上，笑著說是周硯陪她挑的，說玉養(yǎng)人。
那時我只是心口悶了一下。
我告訴自己，周硯愛我七年，不會騙我。
可七年不是護身符，七年也能是刀，一寸一寸磨鈍，最后捅進來時，連血都流得慢。
我把早餐放到旁邊的小圓桌上。
紙袋一歪，豆?jié){杯滾出來，撞在桌腳，蓋**開，白色豆?jié){潑了一地。
周硯下意識往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