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發現我家鬧鬼了。
祖傳的那枚青石藥臼不知何時成了精。
天亮后臼里總會冒出一些莫名其妙的東西：發霉的草鞋、碎了一半的銅箭頭。
我每次罵罵咧咧地把這些垃圾扔進垃圾桶。
第二天又會冒出新的。
我試過用用鐵鏈鎖起來，用蓋子蓋上，轉眼又冒出來一條帶血的布條。
我忍無可忍，隨手抓了一把藥渣塞進去。
“挑釁我？管你是哪個***爺爺留下的古董，在我這就是垃圾桶！”
陳年的金銀花、半截枯掉的黃芪，加上幾片過期的維C銀翹片，一股腦塞進臼里。
藥臼那一端瞬間安靜了。
我探頭往里一看，愣住了。
里面空空如也，那么多藥渣跑哪去了？
……
大梁國，永平十三年。
“葉大夫，快走吧，恁再不走，最后離開瘴城的牛車就走了！”
殘破的醫館門口，一個用白布捂著口鼻的中年漢子推開大門。
“你逃命去吧。”
葉承在病人間穿梭，頭也不抬。
“我是瘴城最后一個醫師，我若走了，這醫館就形同虛設，那滿城的病患就徹底沒了希望。”
醫館內彌漫著腐爛的氣味，地上鋪滿了草席，草席上躺著人。
他們紛紛抬頭看向葉承。
“葉大夫，您快走吧……不會再有藥了……”不知是誰先說。
“藥一用完，其他的醫館大夫們早就逃命去了……”
“**已經莫得救了，等死而已……”農民哭著道。
一個斷了腿的士兵靠在柱子上：“是啊，**不會來人了，外面在傳，說要把咱們整座城燒掉……”
門口的漢子哭喪著臉：“葉大夫，恁有一身本事，留著命去治病救人不好嗎？”
“我說了，我不走。”
葉承目光凝重，掃過每一張灰敗的臉。
“你們叫葉某一聲大夫，這個醫館里，只要還有一個人在喘氣，葉某就不會跨出那道門。”
他想：如果連我也走了，那瘴城剩下的三千軍民就真沒***了。
“針灸尚能給你們緩解疼痛，沒有藥，我就去后山采，后山采不到，我就把這藥臼拿去煮水——浸過藥材，煮出來好歹有點藥性。”
旁邊的徒弟抹了把眼淚：
“師父，您已經三天三夜沒合眼了，這樣下去您自己會先撐不住的，那后山瘴氣肆虐，您昨日就開始咳血……”
“葉大夫，救命啊！”
外面幾個漢子拉進來一個骨瘦如柴的老人。
葉承快步走過去：“在這放下！”
老人的胳膊上大面積潰爛，一碰就破，流出來淡紅色的血水。
這是血竭病中后期的癥狀，渾身灼燒般疼痛。
葉承施完針，雙手發顫。
沒有藥，只能等死。
老人虛弱地握住葉承的手，渾濁的眼中透著痛苦。
葉承拳頭緊攥，一股腥甜氣涌上來，他奪過旁邊的布條劇烈咳嗽起來。
看到蒼白的布條上一抹猩紅，他的手也開始發顫。
葉承隨手把爛布頭扔進旁邊的藥臼。
他忽然愣住了。
徒弟盯著藥臼，指著它猛地大喊：
“師父！您看這個！是不是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