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在**岸------------------------------------------“遴選開始。”，尾音還沒散，陳宇已經趴在濕沙里，把嗆進喉嚨的海水一口一口咳出來。，冷水從他耳邊拖過，帶走半掌細沙。**岸小鎮的灰白房頂隔著一排木棧道露在遠處，天亮得刺眼，周圍沒有船，沒有人喊他的名字，也沒有任何線索能解釋他為什么會被潮水丟在這里。。，摸到一支舊手電，鐵皮外殼進了沙，按鍵邊緣劃著掌肉。手電沒有亮，沉甸甸地貼在手里，像是他醒來前唯一沒被海水沖走的東西。，偏偏嘴里全是咸腥。陳宇撐著胳膊想坐起來，太陽一晃，頭骨里像有人拿釘子敲了一下。他低頭喘氣，濕透的衣服貼在胸口，布料下面有塊硬片冰涼地抵著皮膚。，看見一枚小小的鐵質銘牌。。。，沒有單位，也沒有任何讓他想起自己的東西。他盯著那三個數字看了兩秒，腦子里空得發白，只有剛才那句“遴選開始”還在耳邊若有若無地轉。。，摸出一顆蘋果。紅皮被海水泡得發暗，表面沾著沙，卻完完整整。這個發現讓他更冷了一點。一個舊手電，一顆蘋果，一個201銘牌，像是有人把這些東西塞給他，又把其他一切都拿走了。，腦子里卻只躥起一陣鈍痛。。，他打了個寒戰，撐著沙地站起半截。腳剛踩實，腳底就傳來一陣尖銳的痛，整個人差點又跪回去。
碎貝殼扎進了肉里。
他低頭看見自己光著腳，腳背被沙磨紅，左腳掌邊緣很快冒出一點血，混著海水往下淌。疼痛反倒把他從混沌里拉出來。他咬住牙，拿舊手電撐著地面，慢慢抬頭。
不遠處，一只翻倒的救生艇半埋在沙里，艇身上結著鹽漬，旁邊卡著半截藍白浮標。再往前，是一排小鎮店鋪，卷簾門大多拉死，只有一家掛著藍色招牌的便利店，卷簾門留著縫。
縫里有東西反光。
陳宇瞇起眼，喉嚨本能地一緊。
一瓶礦泉水卡在藍色周轉箱的縫隙里，瓶身上凝著水珠，離他也許不過幾十步。
他幾乎立刻想過去。
可下一秒，膝蓋碰到了什么輕飄飄的東西。
空塑料水桶被他撞得翻滾出去，沿著濕沙咚咚彈了兩下，撞上翻倒的救生艇。
“哐——”
空桶和艇身撞出的響聲，比海**更尖，沿著沙灘一下傳開。
陳宇整個人僵住。
救生艇后面，有東西動了一下。
先是爛雨衣的一角從艇邊滑出來，接著，一個人影慢慢抬起頭。那人披著破雨衣，頭發黏在臉上，嘴邊一片暗色，像是干了的血。他沒有喊，也沒有問，只把臉一點點轉向聲響傳來的地方。
木棧道下面也傳來拖動聲。
兩道人影從陰影里轉出來，一個肩膀塌著，一個腳踝拖在沙上，走得歪歪斜斜，卻都在往這邊看。
陳宇的手指瞬間收緊，舊手電外殼被他捏得發滑。
他想喊人。
聲音卡在喉嚨里，他沒敢喊出來。
那三道人影不像來救人的。沒有人會在看見一個渾身濕透、赤腳流血的人后，先盯住一個空桶。更沒有人會嘴邊掛著那種血，還用那樣的速度從沙里爬出來。
水就在便利店里。
三道人影在沙灘上。
他沒有鞋，沒有地圖，沒有記憶，連自己身上這塊寫著201的銘牌是什么意思都不知道。可喉嚨里的干痛越來越重，像一根粗糙的繩子在里面勒緊。他要是再被困在海邊，就算不被那些東西追上，也會倒在太陽底下。
陳宇往后退了半步，腳底傷口被沙一磨，疼得他吸了口氣。
這一聲很輕。
救生艇后的爛雨衣卻猛地抬頭。
它聽見了。
陳宇心口一沉，視線飛快掃過周圍。蘋果在兜里，太沉，扔出去也許能滾，但這是他身上唯一能吃的東西。舊手電握在手里，能擋一下，卻不夠遠。空水桶就在救生艇邊，剛才已經把它們引過去了一次。
他彎腰，忍著頭暈抓起腳邊另一只被海水沖來的空塑料桶。
三道人影開始拖著腳往他這里來。
不是走。
是被聲音拽著一樣，嘴半張，脖子歪著，腳下亂，卻越來越快。
陳宇后背一陣發涼，忽然把手里的空桶朝右前方甩了出去。
塑料桶在沙地上翻滾，撞過一截腐木，最后重重砸在路邊銹鐵桶上。
“咣！”
銹鐵桶被砸得一震，空響從街口炸開。
三道人影同時頓住。
爛雨衣最先轉頭，喉嚨里擠出一聲黏膩的低吼，猛地撲向那邊。木棧道下的兩個也跟著偏過去，拖著腳沖向鐵桶響聲。
有效。
陳宇沒有等第二次確認。
他抓緊舊手電，貼著沙灘往便利店沖。左腳每落一次地，碎貝殼就像重新扎進肉里，疼得眼前發黑。他不敢喊，也不敢摔倒，只能用牙咬著舌尖，把那點清醒硬留下。
便利店的卷簾門半卡著，下面留著一道及腰的縫。他沖到門前，先把舊手電塞進門縫，撐住卷簾門，彎腰鉆進去，又順手把手電拽了進來。金屬門刮過背脊，濕衣服被刮了一下，胸口的201銘牌貼著皮膚一涼，他差點以為有人從身后抓住了他。
門里比外面暗，空氣里混著海水、塑料包裝和一股淡淡的腐味。
他第一眼就看向藍色周轉箱。
那瓶水還在。
陳宇撲過去，手指抖得幾乎抓不穩瓶身。礦泉水瓶被卡在兩只箱子之間，他用舊手電柄去撬，瓶身發出細小的塑料摩擦聲。
“別出聲！”
收銀臺后忽然響起壓低的罵聲。
陳宇猛地回頭。
柜臺后面蹲著一個年輕男人，同樣渾身濕透，臉色白得厲害，頭發貼在額頭上。他一只手捂著胳膊，另一只手死死按在收銀臺邊，眼睛瞪著門口，像是比陳宇更怕外面的東西。
“別弄響，它們是聽聲追人的。”男人聲音發顫，“你想把它們全叫進來嗎？”
陳宇喉嚨干到說不出完整的話，只能用口型擠出兩個字：“有水。”
男人的視線立刻落到他手里。
那眼神變了。
剛才的驚懼還在，可更深處突然冒出一股餓狼似的急切。陳宇剛把瓶子從周轉箱里***，瓶蓋還沒擰，男人已經從收銀臺后撲了出來。
“給我！”
他壓著嗓子，卻兇得發狠，手指直抓瓶身。
陳宇本能地往后撤，腳底傷口被地上的玻璃碴蹭了一下，疼得膝蓋一軟。水瓶差點脫手，他立刻用胳膊夾住，舊手電橫在胸前。
“我先拿到的。”他的聲音啞得不像自己，“外面有三個。”
“我知道！”男人的眼睛紅了，“我被它們追了一路，我快渴死了，給我一口，就一口！”
他說著又伸手。
陳宇本來想把瓶子往旁邊遞一點。
只是一口水，不一定要在這種時候爭。
可男人袖口滑下來，露出小臂上那一圈牙印。
牙印很深，皮肉外翻，周圍已經發黑，像墨水從傷口里滲出來，沿著血管往上爬。那不是普通咬傷。陳宇想起沙灘上爛雨衣嘴邊的暗血，手臂一下收緊。
男人察覺到他的視線，臉色猛地變了。
“看什么？”他把胳膊往身后一藏，嗓子壓得更低，“我沒事。你少管閑事，把水給我。”
收銀臺下方傳來一聲輕響。
陳宇的眼角跳了一下。
他剛才只顧著水，沒看清柜臺里面。此刻借著卷簾門縫透進來的光，才看見地上橫著幾個人。衣服都濕著，身邊散著舊手電和蘋果，其中一人的手指搭在貨架底下，指甲縫里全是黑泥。
不是睡著。
那股腐味就是從那里來的。
男人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嘴唇抖了抖，急忙擋住：“別看！他們剛才還活著，是外面那些東西咬的，不關我的事。”
“剛才？”陳宇盯著柜臺下那只手。
那只手的指節動了一下。
男人也看見了。
他臉上的血色一下褪干凈，身體卻沒有往后退，反而猛地轉過來，再次撲向水瓶。
“給我！你不給我，我也會死！”
他這一撲帶著絕望，五指幾乎抓到陳宇的腳踝。陳宇赤著腳，傷口正往外滲血，只能側身躲開，舊手電往下一壓，硬生生擋住對方的手腕。
“你胳膊怎么回事？”
男人沒回答。
他的喉嚨里發出一聲古怪的咕嚕聲，像被什么堵住。下一瞬，便利店后面傳來一聲沉重的撞擊。
砰！
后門晃了一下，門縫里撲進一股腥風。
陳宇回頭，只看見貨架盡頭的后門被撞開一線，外面有影子擠著門板，指甲抓過金屬，發出刺耳的刮聲。
柜臺下那具剛動過的**，也在這時慢慢抬起了頭。
它的脖子歪向一邊，眼白渾濁，嘴角掛著黑紅色的液體。地上另外兩只手也跟著抽了一下，手電滾動，撞上蘋果，發出輕輕的碰響。
那一下輕響像把所有東西都叫醒了。
后門外的影子撞得更狠。
被咬男人的呼吸突然變粗，藏在身后的那條胳膊不受控制地抖著。他盯著陳宇腳底的血，瞳孔縮成一點，臉上還殘著人的恐懼，身體卻已經往前壓。
“別……”他像是在求陳宇，又像是在求自己，“把水給我。”
陳宇夾緊那瓶礦泉水，腳底的血順著貨架邊緣滴到地磚上。
他退無可退。
后門被撞開半扇，柜臺下的新尸撐著地面往外爬，被咬男人喉嚨一抖，猛地俯身撲向陳宇的赤腳。
胸口濕衣服下，201鐵質銘牌冷得像一塊冰。
陳宇抬起舊手電，橫在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