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電話讓我挪車時，我正在給兒子陸小滿打印期末錯題。
“你是蘇城牌七六八九的車主沈清禾嗎？車停在云瀾酒店后門禁停區，聯系駕駛人下來挪車。十分鐘不到，拖走。”
我看了眼客廳掛鐘，晚上九點二十六。
那輛黑色商務車在陸景川手上。
他半小時前還給我發語音：“老婆，我今晚在廠里盯樣衣，別等我吃宵夜。”
語音**里有縫紉機聲，還有他故意壓低的疲憊：“困死了。”
我握著手機，回了**一句：“我馬上到。”
陸小滿從房間探頭：“媽，卷子卡紙了。”
“自己抽出來。”
“你去哪？”
“挪車。”
他皺眉：“我爸又亂停？”
我沒接話。
下樓時我給陸景川打電話。
響了七聲，他接了，聲音很輕：“怎么啦？”
“你在哪？”
“廠里啊。”他頓了頓，“打版間，許總監也在。”
“哪個打版間？”
“你查崗啊？”他笑了一聲，“二樓，怎么了？”
我按下電梯負一層。
“車呢？”
電話那頭靜了兩秒。
“車，在樓下啊。”
“哪個樓下？”
“廠樓下。”
我走出電梯，地下**的冷風撲在臉上。我心里只剩一句：他還敢編。
“**給我打電話，車在云瀾酒店后門。”
電話里傳來杯子碰撞聲。
陸景川聲音忽然繃住：“你聽我說，客戶開走了，可能。”
“十分鐘。”
我掛了。
云瀾酒店后門那條路，我太熟。
三年前陸景川剛開工作室，我每天拎著飯盒從那兒繞去老廠房。后門沒有正門體面，夜里停滿網約車，垃圾房旁邊有一排**禁停線。
我的商務車斜著壓在線上，右前輪擋了盲道。雨刷夾著一張**違停提醒單。
**站在車旁，手電照我臉：“車主？”
“嗯。”
“駕駛員呢？”
“在樓上。”
**看我的眼神停了一下，沒多問：“趕緊挪。你們這種，酒店后門最容易堵消防通道。”
我掏出備用鑰匙，開門。
車里暖氣余味還沒散。副駕駛座椅往后放了一截，腳墊上有一只女人耳墜，珍珠下面墜著銀色小花。陸景川說過，許曼只戴珍珠。
杯架里有半杯熱拿鐵，杯身貼著標簽：許女士，少糖。
我盯著“許女士”三個字，笑了一聲。
行車記錄儀還亮著紅點。
我裝的是帶停車監看的，手機能回看，自動存三天。陸景川嫌麻煩，從來沒碰過。
我坐進駕駛座，把車挪到路邊收費車位。
**開罰單：“二百，記得處理。”
我說：“謝謝。”
他遞單時看了酒店側門一眼：“剛才有個男的下來過，穿黑大衣，問能不能別聯系車主。”
我捏著罰單：“他怎么說？”
“說車是他老婆的，他馬上挪。轉頭又上去了。”
我點頭。
我打開記錄儀回放，往前拖。
九點零三分，陸景川開著車進了酒店后門。
副駕駛坐著個女人。鏡頭拍不到臉，只拍到她手腕上的珍珠手鏈。
陸景川說：“別停正門，萬一碰到熟人。”
女人笑：“你怕她？”
陸景川：“她在家帶孩子，哪有空管我。”
我拇指停在屏幕上。
我心里冒出一句：沈清禾，你十年婚姻，被一條違停線劃開了。
九點十二分，車停穩。
女人說：“房卡我開好了，一九零八。”
陸景川壓低聲音：“我十點前得回去，她明天還要送孩子。”
女人說：“那就快點。”
后面是衣料摩擦，車門關上。
我把視頻下載，保存，又存了一份到另一只舊手機里。
九點四十七，酒店側門出來兩個人。
陸景川穿著黑大衣，領帶歪著，襯衫領口開了兩顆。旁邊的許曼披著米色披肩，口紅花了一點，手里拎著酒店紙袋。
她看見我，腳步停了。
陸景川也停了。
我靠在車門上，揚了揚那張違停單。
“陸景川，車我挪好了。”
他臉色白得像剛刷過的墻。
“清禾。”
許曼往后退半步：“景川，我先走。”
我看向她：“許女士？”
她皺眉：“你哪位？”
“車主。”
陸景川沖過來抓我胳膊：“回家說。”
我低頭看他的手腕。那塊黑色表是我用攢了兩年的修補費買給他的生日禮物。
他戴著它進了一九零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