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弟打電話求我去開家長會。
我二話沒說，翻出壓箱底的旗袍，化了個精致的全妝。
畢竟代表家長出席，不能給我弟丟面子。
到了學校門口，我踩著高跟鞋咔咔走進教室，回頭率百分之兩百。
我弟的班主任迎上來，年輕，高個，戴著金絲眼鏡，笑起來有兩顆小虎牙。
正準備大方地自我介紹，我弟中氣十足地喊了一句。
“老師，這是我繼母。”
老師愣住了，目光從我臉上滑到旗袍上，又滑回來，嘴角抽了兩下。
周圍幾個家長齊刷刷轉過頭，上下打量我的眼神，像在看什么八點檔狗血劇的女主角。
我坐在那里，臉上掛著微笑
心里已經在盤算怎么把這小子的零花錢扣到他成年。
01
我接到許聽野電話的時候，正在公司茶水間啃一塊涼掉的三明治。
屏幕上跳出他的名字，我第一反應不是接，而是看了一眼日期。
周五。
下午三點二十。
按他的習慣，這個時間給我打電話，不是闖禍，就是馬上要闖禍。
我按下接聽，那邊先傳來一陣壓低的呼吸聲。
“姐。”
他喊得很乖。
我把三明治放回紙袋里，心里警鈴大作。
“說。”
“你今天忙嗎？”
“忙。”
“那你能不能不忙一下？”
我靠在飲水機旁邊，聽見這句話，已經想掛電話了。
許聽野今年十六歲，高一，身高一米八二，嗓門比小區門口賣烤紅薯的大爺還亮。
可他每次一闖禍，聲音就會自動縮成蚊子。
“許聽野，你直接說結果，別走流程。”
他沉默兩秒，語氣更虛。
“下午四點半，我們班開家長會。”
我笑了一聲。
“現在三點二十，你告訴我四點半開家長會？”
“我也是剛想起來。”
“你是剛想起來，還是剛被班主任點名提醒？”
電話那頭安靜了。
我就知道。
我把紙袋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
“爸呢？”
“出差。”
“**呢？”
“她今天要帶妹妹去上鋼琴課。”
他說完，又小聲補了一句。
“她說反正我是高中生了，家長會沒那么重要。”
我捏著手機的手指停了一下。
這話不新鮮。
許聽野從小到大，聽過太多遍這種不輕不重的話。
他不是沒有爸，也不是沒有媽。
只是爸再婚后，家里每個人都很忙。
忙到沒人記得他校服短了，沒人記得他體檢表要簽字，也沒人記得今天有家長會。
除了我。
我比他大十一歲，是他親姐。
媽去世那年，他才五歲，抱著我的腿哭到嗓子啞。
后來我上大學，工作，搬出去住，他還是三天兩頭給我發消息。
姐，我飯卡沒錢了。
姐，我物理卷子簽個字。
姐，運動會要家長來，你能不能來一下。
我每次都罵他一句麻煩，然后該去還是去。
因為我不去，真的沒人去。
“好。”
我說。
電話那頭立刻活了。
“姐，你真來啊？”
“不然呢？讓你班主任對著空椅子開會？”
“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少來，別給我戴高帽。”
我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黑色西裝褲和白襯衫，襯衫袖口還沾了一點咖啡漬。
這樣去學校，確實像剛從審計現場逃出來。
“你們學校家長會，家長穿什么比較合適？”
許聽野想都沒想。
“隨便，別太夸張就行。”
他說得越隨便，我越不放心。
我太了解他了。
他說別太夸張，翻譯過來就是老師和同學都會看。
他說隨便，翻譯過來就是你最好給我長點臉。
我掛了電話，轉身就去找領導請假。
領導看我一臉要去打仗的表情，愣了一下。
“家里出事了？”
我點頭。
“差不多，我弟家長會。”
領導沉默三秒。
“這也算出事？”
“算。”
我拿起包，走出公司大門時，風吹得我頭發糊了一臉。
我在電梯反光里看了看自己。
眼下有黑眼圈，口紅掉了一半，頭發扎得像剛被客戶追殺過。
不行。
代表家長出席，不能讓許聽野丟面子。
更不能讓那群從來不把他當回事的人，有機會說他沒人管。
我攔了輛車回家。
車剛開出兩條街，許聽野的消息又來了。
姐，你到了給我發消息。
我盯著那行字，正準備回一個嗯。
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