噴香的火鍋底料在鍋里翻滾，我夾起一塊毛肚放進嘴里。
下一秒，腹中一陣劇烈的絞痛襲來。
我手里的筷子掉在地上，整個人從椅子上滑了下去。
“寧姐！”
助理小陳沖過來扶住我。
老公顧明遠皺著眉頭看了一眼，語氣不耐煩。
“又怎么了？今天是新品試吃會，你能不能別總在這種時候出問題。”
我疼得說不出話，額頭上全是冷汗。
大哥沈建洲放下筷子，推了推眼鏡。
“我看了下癥狀，應該是急性腸胃炎，問題不大。”
二哥沈建洋哼了一聲。
“姐就是矯情，每次新品試吃你都來這套，是不是不想讓我們用你的配方？”
三弟沈建霖連看都沒看我，繼續往嘴里塞肉。
“行了行了，送醫院吧，別在這兒耽誤事。”
我捂著肚子，被小陳攙著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我聽見顧明遠壓低了聲音。
“趁她不在，配方比例你們記下來了吧？”
大哥淡淡地開口。
“早記下來了。等招商大會一開，蜀味紅的牌子就是我們說了算。”
二哥笑了一聲。
“到時候把配方上的發明人改成清菡，法人也換過來。寧姐反正也不懂經營，給她點錢打發了就行。”
三弟的聲音帶著興奮。
“我聯系好律師了，股權變更的手續三天就能辦完。”
我站在門外，渾身發抖。
肚子疼得像是有人拿刀在里面攪，可我的心更疼。
蜀味紅是我十七歲在夜市擺攤賣串串起家的。那三個弟弟是我爸媽死后留下的，我一手拉扯大。顧明遠是我的初戀，結婚八年，我拿命撐著這個家。
我把他們從漏雨的出租屋帶到今天的三層別墅。
他們現在坐在一起，商量著怎么把我踢出公司。
小陳扶著我往外走，小聲問。
“寧姐，要不要報警？”
我搖了搖頭。
報警有什么用。他們是我的丈夫、我的弟弟。
我手把手教出來的親人。
車子開去了醫院，急診室的燈光刺眼。
我一個人躺在病床上，手機屏幕亮了起來。
是許清菡發來的消息。
一張照片。
顧明遠摟著她的腰，三個弟弟圍坐在旁邊，桌上是我熬了七年才調出來的藤椒底料。照片角落里的時間是現在。
緊跟著又是一條語音。
我點開。
許清菡的聲音軟綿綿的，帶著笑。
“寧姐，謝謝你這么多年的配方呀。明遠說明天就去把法人變更了，你好好在醫院養病哦。”
語音里傳來我二哥的聲音，像是在旁邊說話。
“跟她廢什么話，清菡來嘗嘗這個牛肉，專門給你留的。”
三弟的聲音也混在里面。
“以后你就是蜀味紅的老板娘了，我姐那個老媽子早該讓位了。”
我關掉手機。
病房的天花板白得晃眼。
這些年，我不舍得吃不舍得穿。攢下的錢供三個弟弟上學，拿嫁妝給顧明遠開第一家火鍋店。他嫌油煙味重不肯進后廚，我就一個人在灶臺前站了十五年。
我的腰壞了，手被滾油燙得全是疤。
他們說我越來越像老媽子。
是啊，我當然是老媽子。
他們的錢、房子、車子，哪一樣不是我給的。
可現在他們嫌我不夠年輕、不夠溫柔、不夠會撒嬌。
他們挑中了許清菡。一個二十三歲剛畢業的大學生，會甜甜地喊“明遠哥哥”，會用崇拜的眼神看他們。
他們要把我的心血搶走，送給會撒嬌的小姑娘。
我閉上眼。
手機又亮了。
是公司法務老周打來的電話。
我接起來。
老周的聲音壓得很低。
“沈總，顧總下午安排人動了公司公章，變更法人的材料已經遞上去了。我攔不住，他拿您弟弟們的簽字壓我。”
我輕聲問。
“什么時候生效？”
“后天。”
“知道了。”
我掛了電話。
后天。后天就是蜀味紅全國招商大會的日子。
他們要在那個臺子上，把我從自己的王國里踢出去。
病房里的空調嗡嗡響。
我翻身下床，忍著腹部的疼，撥了一個號碼。
對面響了很久才接。
蒼老的聲音帶著不耐煩。
“喂？”
“爸。”我說。
對面頓了一下。
沈長河的聲音變冷了。
“別叫我爸，你當年偷了家里的配方跑出去，早就不是我沈家的人了。”
我靠在床頭，聲音很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