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沉是海事救援隊隊長。
我們結婚六年，他每次出海，我都在燈塔下等他靠岸。
他總說救援危險，家屬***太近。
我懂事地點頭，連他獲獎那天都只站在最外圈鼓掌。
直到單位慶功宴，我在洗手間外聽見他的隊員起哄。
“顧隊，你老婆也來了，不帶她坐主桌？”
顧沉聲音淡淡的：“她不愛熱鬧。”
另一個女人笑著接話：“嫂子真大度，不像我，顧隊出一次海我都怕得睡不著。”
顧沉低聲哄她：“下次我把定位共享給你。”
那一刻，我握著手機的手突然松了。
他的定位，我要了六年。
他只說保密規定，不方便。
原來不是海太遠，不是風浪太急。
是他那艘船，從來沒打算為我亮燈。
宴會結束，他遞給我一件濕了的外套。
“阿梔剛才哭了，我陪她吹了會兒海風，你別多想。”
我把外套搭回他臂彎里。
潮聲一遍遍拍著岸。
我突然聽懂了。
不是每艘歸船，都值得等。
……
顧沉把那件濕外套重新搭回臂彎，眉心輕輕皺了一下。
“林婉，你今天怎么這么冷淡？”
他叫江梔叫阿梔，叫我是全名。
我沒接話。
旁邊的隊員還沒散干凈，有人笑著打圓場：
”嫂子肯定是累了吧，顧隊今晚也忙，阿梔那邊情緒不太好。”
江梔站在顧沉身后，眼尾還紅著，身上披著顧沉常穿的黑色沖鋒衣。
她看見我，像才反應過來，趕緊要脫：
”嫂子，對不起啊，我剛才吹風冷，顧隊順手給我的。”
顧沉抬手按住她肩頭，語氣很淡：”穿著吧，她不缺衣服。”
我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薄薄的針織衫。
海邊夜風刮過來，冷意貼著骨頭往里鉆。
結婚六年，我最熟悉他的這件沖鋒衣。
每次他出海前，我都會檢查拉鏈、袖扣和口袋里的防水袋。
現在它披在另一個女人身上，像一面旗，輕輕一晃，就把我隔在了岸上。
“不用解釋。”我把手里的包帶往肩上提了提，”我先回去了。”
顧沉終于看向我，聲音壓低：”慶功宴還沒結束，你現在走，別人會怎么想？”
“他們不是一直以為我不愛熱鬧嗎？”
他眼神停了一秒，隨即淡淡開口：”那是替你省麻煩，你以前不是最怕應酬？”
我忽然想起三年前，他第一次拿到省級表彰。
我站在禮堂門口，手里抱著給他準備的花。
他從我面前經過，只對身邊領導說：”家屬不太方便進內場。”
那束花最后被我放在車后座，第二天枯了一半。
顧沉伸手扣住我的手腕，力道不重，卻不容我退：”別在外面鬧，回家說。”
江梔小聲勸：”嫂子，顧隊今天真的很累了，剛救完人又趕過來領獎，你別怪他嘛。”
我看著她身上那件衣服，平靜地點頭：”你說得對，他累了。”
顧沉以為我服軟，松開手，順手替江梔攏了攏衣領：
”我送你回宿舍，林婉，你去停車場等我。”
我笑了一下：”好。”
停車場離宴會廳不遠，燈光慘白。
我走到車邊，沒上車，只把副駕駛座上的保溫袋拿了出來。
里面是我下午燉了四個小時的魚湯。
顧沉胃不好，出海回來不能吃太油。
我把保溫桶放在旁邊的垃圾箱蓋上，擰開蓋子，熱氣散出來，很快被海風吹沒。
手機亮了一下，是顧沉發來的消息。
“阿梔鞋濕了，我先送她回去，你打車。”
緊接著又一條。
“別多想，她今天第一次參加這種場合，容易緊張。”
我把那兩條消息看完，抬手把魚湯倒進了下水口。
乳白色的湯順著鐵格子流下去，魚骨輕輕磕了一聲。
回家后，我沒有開客廳大燈。
玄關柜上放著一只舊舊的船燈模型，是顧沉剛入隊那年親手做的。
那時我們還沒結婚，他說救援船夜里回港，最怕岸上沒燈。
他說：”婉婉，以后我每次回來，你給我留一盞燈吧。”
我留了六年。
今天我伸手，把那只船燈從插座上拔了下來。
燈芯暗下去的瞬間，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的照片。
照片里，顧沉站在女宿舍樓下，低頭替江梔系鞋帶。
照片下面只有一句話。
“嫂子，顧隊說你最懂事，應該不會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