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禮當天，外婆強撐著病體，拿著紅包坐在門口等接親。
她時日無多，卻還是翻出壓箱底的紅色外袍，固執地想送我風風光光出門。
可吉時過了，新郎還是沒來。
直到我點開謝硯舟的朋友圈。
視頻里，他穿著新郎禮服，站在喬以寧家里接親。 四周一片起哄聲，要他玩接親游戲。
謝硯舟低頭，把一顆葡萄送進喬以寧嘴里，她仰頭接住，滿屋子都是祝福和笑聲。
第九十九通電話打過去時，終于通了。
面對質問，他笑得漫不經心。
“你家就是個棺材房，失過火，又死過人，接親晦氣。”
“再說你就剩個快咽氣的外婆守著門，冷冷清清的，多難看。”
我指尖瞬間收緊。
他卻像沒察覺似的，語氣依舊輕慢。
“接親就是走個形式，到哪接不是接？”
“以寧和你身形差不多，鏡頭拍出來也沒區別。”
“你乖一點，自己先去酒店。等會給你補幾個鏡頭，婚禮照樣辦。”
視頻里，喬以寧穿的婚紗鑲滿水鉆。
那一瞬間，我低頭看著身上的廉價婚紗，眼眶刺痛。
鏡頭就不用補了。
只是今天，外婆必須看著我風風光光嫁人。
……
剛掛斷電話。
外婆攥著紅包，手抖了一下。
她抬起頭，看著我。
“時宜，新郎不來，是不是因為我？”
我心口一酸。
忙蹲下去，替她攏好外袍。
“怎么會？”
我笑得瞇起眼睛。
“路上堵車呢，今天結婚的人多，他一會兒就到了。”
外婆這才松了口氣。
把紅包又攥緊了些，繼續朝巷口張望。
我也站起身，看向屋里。
謝硯舟所說的棺材房，到處貼滿了喜字。
是外婆昨天踩著凳子，一張一張貼上去的。
門上，窗上，柜子上，紅得刺眼。
我深吸一口氣。
既然謝硯舟說，接親只是個形式。
那誰來接，都一個樣。
我走到樓道盡頭，撥通死對頭的電話。
“來接我去婚禮現場，就當還我人情。”
半小時不到。
一排勞斯萊斯特意掛上紅花，停在我家樓下。
車隊浩浩湯湯開往酒店。
我全程都沒說話，倒是外婆興奮，一路說個不停。
剛把外婆扶下車。
她看著酒店金碧輝煌，賓客往來，熱鬧體面。
眼里全是欣慰。
這時，謝硯舟的母親穿著華貴的旗袍，站在門口迎賓。
看見我，她先是一頓。
“怎么沒等等小舟？新郎還在接親路上，你倒先到了。”
旁邊幾個人立刻笑出聲。“新娘心急嘛。”
謝母打量我一眼。
“也難怪。**家沒人替你張羅，沒規沒矩，也正常。”
謝硯柔也走過來，看到外婆，抬手捂住鼻子。
“怎么一股子藥味？老人家身體不好，就別出來了。”
他們語氣近乎溫柔，我卻聽見了十足的嫌棄。
外婆也聽見了，她下意識地縮了縮肩膀。
我扶著外婆的手也收緊了。
“這是我的家人。”
“謝家要是嫌，那我現在就走。”
謝母臉上的笑淡了淡，到底還是讓開了身子。
“先進來吧。”
“別站在門口，讓人看笑話。”
我沒再理她，扶著外婆往里走。
一路上，全是別人的眼光。
有人壓低聲音議論。
“這就是新娘？”
“不是說謝家辦的是世紀婚禮嗎？怎么這么寒酸？”
“我剛才還以為她走錯廳了。跟新郎接親的，一點都不像。”
我這才抬起頭。
宴會廳正中央的大屏幕，正播放著接親的實時畫面。
喬以寧正坐在跑車后座，婚紗裙擺像云一樣堆滿車廂。
謝硯舟側身替她理頭紗，低頭說了句什么。
喬以寧笑著把捧花砸到他懷里。
滿車的人都在起哄。
熱鬧得像今天真正的新娘是她。
耳邊傳來了從沒聽過的婚禮歌單。
環顧四周，才發覺所有布置，也變成了我討厭的藍色。
我怔住，忽然生出一種荒唐感。
這是我的婚禮嗎？
可為何，我像一個誤闖別人婚禮的笑話。
就在這時，門口忽然傳來一陣小小的騷動。
所有人的視線都往那邊看去。
謝硯舟終于到了。
他穿著剪裁合身的新郎禮服，胸前別著一朵藍玫瑰。
而他的手，正扶在喬以寧腰后。
看到我，謝硯舟滿是篤定。
“看，我說什么來著？”
他側過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