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在病床上那些天，我把所有人都看清了。
我弟二話沒說賣了車，我媽急得血壓飆到一百九。
而我老婆，只在住院第一天來過，丟下一句“你好好養著”就再沒出現。
出院后她倒是殷勤了，端茶倒水噓寒問暖。
直到第三天晚上，她終于說出了真正目的：
“賠償款能不能先給我弟買輛車？他相親人家要求有車?！?br>我盯著她看了整整十秒。
“你知道我弟的車賣了多少錢嗎？”
她搖頭。
“八萬三。全貼進去了，一分沒留。”
她不說話了。
我拿出手機：“離婚協議我已經擬好了，你看一眼?！?br>她以為我在開玩笑，直到看見律師的簽章。
01
柏油路面很燙。
我的臉貼在上面，能聞到一股焦糊味。
右腿沒有感覺。
不是疼，就是沒感覺。
我試著動一下，動不了。
一輛白色SUV的尾燈消失在街角。
它闖的紅燈。
我摸出手機，屏幕裂了，還能用。
通訊錄第一個是“老婆”。
撥過去。
響了很久。
“喂？干嘛？”方琴的聲音很不耐煩。
**音很嘈雜，有音樂，還有女人的說笑。
“我出車禍了?！?br>我說。
“什么？”她聲音拔高，“你又把車給蹭了？跟你說多少次了，開車小心點！我在做臉呢，回頭再說！”
“不是……”
“嘟……嘟……嘟……”
她掛了。
我看著黑下去的屏幕，笑了。
血從額頭流下來，糊住了眼睛。
世界一片紅色。
我劃開屏幕，找到第二個號碼。
“弟”。
電話秒接。
“哥？怎么了？”陳旭的聲音很急。
“我……在十字路口，被車撞了?！?br>“哪個十字路口！你等著！我馬上到！”
他甚至沒問我傷得重不重。
因為問了也沒用。
他只會用最快的速度來。
掛了電話，我把手機攥在手里。
右腿的感覺慢慢回來了。
是那種骨頭碴子在肉里攪的疼。
我沒喊。
就是看著車流，看著紅綠燈，看著這個世界。
好像第一次認識它。
救護車來之前，陳旭先到了。
他的二手大眾開得像要散架。
車門一開，他滾了下來。
“哥！”
他沖到我身邊，看見我的腿，眼睛瞬間就紅了。
他想扶我，手伸出來，又停在半空。
“別動！別動我哥！”他回頭沖著圍觀的人喊，聲音都破了。
他蹲下來，手抖得厲害，想幫我擦臉上的血，又怕碰到我傷口。
“救護車呢！救護車怎么還沒到！”他掏出手機，手指哆嗦得解不開鎖。
我伸出沒受傷的左手，拍了拍他的胳膊。
“沒事。”
我說。
“哥你別說話！”
他眼淚直接掉了下來。
我活了三十年，第一次見他哭。
他比我小六歲，從小跟在我**后面。
我打架，他遞磚頭。
我挨揍，他撲上去咬人。
他從來不哭。
到了醫院，急診室一片混亂。
醫生、護士、推車。
我的褲子被剪開。
“右腿股骨、脛骨粉碎性骨折，準備手術?！?br>我聽見醫生說。
我媽來了，看見我躺在床上，兩眼一翻就倒了下去。
高血壓，一百九。
陳旭一邊扶著媽，一邊去給我辦手續。
繳費窗口的護士喊：“費用不夠，還差三萬！”
陳旭的聲音從走廊傳來：“我馬上湊！醫生！你們先手術！求你們了！”
我躺在手術推車上，看著天花板的燈一盞一盞往后退。
方琴的電話打進來了。
是陳旭接的。
“嫂子，我哥在搶救?！?br>“嚴重嗎？要多少錢??？我這個月工資都還信用卡了?！?br>“你先過來吧！”
“我在做臉呢，走不開啊，項目都開好了，好幾百呢。你先頂一下，我晚點過去?！?br>陳旭沒再說話。
他直接掛了電話。
我被推進手術室。
麻藥推進血**，意識消失前，我只有一個念頭。
這婚，必須離。
手術做了七個小時。
我醒來的時候，腿上打滿了鋼釘和石膏，像個怪物。
陳旭趴在床邊睡著了。
眼窩深陷，胡子拉碴。
我媽躺在隔壁的臨時床位上，打著吊瓶。
病房里很安靜。
只有儀器發出滴滴的聲音。
方琴是在第二天下午來的。
她穿著漂亮的裙子，化著精致的妝。
一進病房就皺起眉頭。
“什么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