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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評一個。陸航蹲在馬路牙子上啃饅頭，北漂第三年送了八千九百六十二單外賣，好評八千九百六十一個。就那一個差評，扣了他半個月工資。
手機震了。他以為是新訂單，低頭一看：
您有一條新的差評回復。用戶說：送這么慢，活該窮一輩子。
他咬了口饅頭，嚼了兩下沒咽下去。盯著屏幕罵了句什么，聲音很輕。罵完了，他把饅頭塞回塑料袋，擰開電驢鑰匙。
腦子里炸開一個聲音。從顱骨內部、脊椎深處、每一根神經末梢同時傳來的電子音。
準時寶系統綁定中……
陸航以為是低血糖。下一秒，眼前憑空炸出一面猩紅全息光屏，熒光字懸浮在空氣里，離他鼻尖不到十公分。他往后一仰，差點從電驢上摔下去。
周圍沒人看他。光屏只有他能看見。
訂單編號：0001。配送地址：珠穆朗瑪峰頂·**科考站。收貨人：張敬堯研究員。限時：47：59：59。
最底下一行字，字號更小，顏色更紅：
超時懲罰：抹殺宿主及宿主所在街區半徑五公里內所有生命體。
陸航手里的饅頭掉在地上。他看了一眼饅頭，又看了一眼倒計時。四十七小時五十九分五十七秒。數字在跳。一下一下的。他把電驢支好站起來，膝蓋發軟。他說幻覺。光屏沒理他。他又說中暑了。倒計時繼續跳。
他伸手去摸光屏，指尖穿過去了。但一股冰涼觸感從指尖竄進手臂，像被什么東西從里面舔了一口。
檢測到宿主首次接觸。是否查看本單可預支技能？
陸航嗓子啞了，舔了下嘴唇，點頭。
本單建議預支技能：氣候免疫（永久）。無視極端低溫、暴風雪、高海拔低氧環境。預支條件：獎勵后扣除。點數不足則隨機抽取情感記憶。
陸航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笑了，嘴角在抖，眼睛卻很亮。
“情感記憶？我**一個送外賣的，最值錢的就是那點窮開心的回憶了。”
倒計時沒理他。已經過去了三分鐘。北漂第三年，他去過最遠的地方是燕郊。現在告訴他四十八小時之內上一座八千多米的山。他住在**樓里，隔壁是天天咳嗽的老**，樓下是半夜哭的嬰兒，對面那小情侶擠一張單人床。那些人不知道他們的命攥在一個蹲路邊啃饅頭的人手里。
陸航罵了句臟話。然后點了預支。
熱流從胸口炸開，灌滿四肢百骸。皮膚表面結了一層薄冰又在下一瞬融化。北風刮過來，他打了個噴嚏，然后愣住了。不冷了。零下十幾度的天，他只穿一件薄羽絨服，站在風口，像站在暖氣片旁邊。
補償抽取中……抽取完成。已遺忘：“母親的笑容”。
陸航閉上眼睛，想**。一張模糊的臉浮上來。圓臉，短發，嘴角好像什么弧度。他往里填細節，填不進去，像往漏了的袋子里倒水。以前每一次想家，腦子里先跳出來的是**蹲灶臺前回頭看他，手里攥著蔥，眼睛彎成月牙，灶火映在她臉上亮亮的。現在那個畫面里，臉是空白的。只剩一把蔥、一灶火、一雙彎彎的什么來著。
他猛地睜眼，眼角有潮濕，被風一吹結成冰粒。轉身走向旁邊的摩托車棚，撬了鎖，跨上去，油門擰到底。車主從樓上探頭罵，他頭也不回吼了一句：“借用一下！回頭給你充話費！”
電驢竄出去。光屏貼在視野右上角：剩余時間：47：52：11。導航藍線憑空鋪在路面上，指向正西偏北。
他一路狂飆。過了檢查站，過了隧道，過了盤山公路。海拔兩千多的時候，全是雪了。
他摔了三次。第一次壓暗冰，人和車滑出去五米，膝蓋磕在護欄上，褲子破了洞。第二次急彎沒剎住，翻進雪溝，爬出來扛回車，花了十一分鐘。第三次被大貨車別了一下，后輪打滑，車身轉了三百六十度，他甩出去趴在雪地上。每次都爬起來，跨上車，繼續擰油門。
腦子里是空的。只有偶爾閃過的殘影：灶臺，蔥，火苗。那個人的臉，死活填不上去。
來北京三年，沒回去過。電話打了四十七通，接了十九通。每次都是"你忙吧，媽挺好的"。聲音都一樣，臉什么樣來著？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