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報志愿那天，我爸拍著**說："別急，咱家在教育局有人。"
我當時差點感動哭了。
這么多年了，原來咱家一直深藏不露。
直到我跟著我爸走進教育局，看見我姑舉著拖把，正在擦三樓的瓷磚。
我爸還特自然地喊了一嗓子："姐！我兒子報志愿，你幫參謀參謀！"
我姑擰著拖把水，頭也不抬："報啥都行，別報保潔，我干二十年了，腰廢了。"
從那天起我就知道，我爸嘴里的"有人"，跟正常人理解的不太一樣。
但我萬萬沒想到——
這些拖地的、看門的、打飯的"關系"，有一天真把我送上了巔峰。
而且是用拖把送的。
第一章
六月。
江城的太陽像是要把柏油路烤化。
我叫柏錚，二十四歲，畢業三個月，面試了十七家公司，全部撲街。
最慘的一次，面試官看著我的簡歷沉默了三秒，然后問："你這個大學……是本科嗎？"
我說是。
他又沉默了三秒："那……你們學校有本科？"
我被請出了那棟寫字樓。
站在樓下的時候，我爸來了電話。
"錚子！工作找得咋樣了？"
"還在找。"
"別急，我跟你說個事——"
我爸壓低了嗓音，用那種"我要透露****"的語氣說：
"咱家在人社局有人。"
我一愣。
人社局？
人力資源和****局？
那不就是管就業、管**的地方嗎？
我心里一熱："爸，真的？誰啊？"
"你老姨！在人社局干了八年了！明天你過去找她，讓她幫你打聽打聽，看有沒有啥好崗位。"
"我老姨？哪個老姨？"
"就是你四姥爺家的二閨女，翠芬！小時候還抱過你呢！"
我記憶里完全沒有這號人物。
但管他呢。
人社局有人，這在當今社會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內部信息、**傾斜、提前批次。
意味著我柏錚的春天來了。
第二天一早，我穿了最正式的白襯衫，打了個半溫莎結的領帶，提前到了人社局大樓門口。
給我爸發了條微信："到了，我老姨在幾樓？"
我爸秒回："三樓，你上去找就行，她在那兒。"
我深吸一口氣，走進大廳。
三樓。
長的走廊，兩邊是各種科室的門牌——就業促進科、人才服務中心、勞動關系科……
我掃視一圈，沒看見什么"翠芬"。
倒是看見走廊盡頭，一個穿藍色工服的大姨，正彎著腰拖地。
拖得很認真，每一下都帶著節奏感。
我猶豫了一下，走過去問："阿姨，請問您知道這層樓有個叫王翠芬的人嗎？"
大姨直起腰，抬頭看我。
"我就是。"
我腦子嗡了一下。
"你是……大山的兒子吧？"大姨笑了，露出一顆金牙，"都長這么高了！來，找姨啥事？"
我看著她手里的拖把。
又看了看她身上的藍色保潔工服。
再看了看走廊里的"人社局"牌匾。
王翠芬，我老姨。
人社局的人。
拖地的人。
我掏出手機，給我爸發了條消息："爸，你是認真的？"
我爸回了三個字："咋了？"
我能咋了？
我深吸一口氣，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老姨，我最近找工作，我爸說讓您幫參謀參謀。"
翠芬姨把拖把靠墻放好，從兜里掏出半包瓜子，往我手里倒了一把。
"參謀啥呀，我就一掃地的，能參謀啥？"
她嗑了顆瓜子，想了想，又說："不過我天在這兒拖地，各科室的人我都認識。你等著啊——"
她沖著就業促進科的門喊了一嗓子："小劉！小劉在不？"
門里傳來一個年輕男人的聲音："芬姐，啥事？"
"我侄子找工作呢，你那有啥好崗位不？"
停頓了三秒。
小劉探出半個腦袋，看了我一眼，又縮回去了。
"芬姐，我們這不管介紹工作，我們是制定**的……"
翠芬姨一擺手："那你**里有沒有適合我侄子的？"
小劉沒再回話。
門關上了。
翠芬姨毫不氣餒，又扭頭看我："沒事，小劉是新來的，不太會辦事。我再給你問老張——"
"老姨，"我按住她的肩膀，"不用了，真的不用了。"
我把瓜子塞回她手里，落荒而逃。
出了人社局大門，陽光刺眼。